张鑫第二天一早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的，是被小东西踩醒的。那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胸口上，蹲在那儿舔他的下巴，舌头凉飕飕的，舔一下他缩一下。
“下去。”张鑫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。小东西落地之后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。
小孩已经起来了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，人不在屋里。
张鑫穿好衣服出门。天刚亮，矿场里灰蒙蒙的，棚子那边有人在打呼噜。他往厨房走，推门进去，沈芸在灶台前面忙活，小孩蹲在地上烧火。
“早。”张鑫打了个哈欠。
沈芸头也没回，“粥还没好。等会儿。”
“不等了。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沈芸的手停了一下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又出去？去哪儿？”
“出去转转。办点事。”
“办什么事？”
张鑫嘿嘿笑了一下，没说。沈芸盯着他看了两秒，那个眼神跟赵德厚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又去那个地方？”
张鑫愣了一下，“哪个地方？”
“你昨天摔了一身泥的地方。”
张鑫没想到她猜到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否认，但看着沈芸那个表情，话到嘴边变成了笑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昨天回来的时候，鞋底上有紫色的泥巴。后山没有紫色的泥巴。”沈芸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，钉得死死的。
张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昨天回来忘了换了，鞋底上确实有紫色的泥巴，干了之后变成紫黑色的，跟普通的泥巴颜色不一样。
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他笑了一下。
沈芸没笑。“那个地方危险吗？”
“还行。有点危险。但能应付。”
“有点危险是多危险？”
张鑫想了想，说：“昨天遇到一个大东西，挺大的。但没追我。”
沈芸的脸色变了。“大东西？多大？”
“跟——跟矿场那个棚子差不多大。”
沈芸的手攥了一下围裙，攥得指节发白。“你一定要去？”
“那边有好东西。紫晶石就是那边弄来的。二爷说了，紫晶石能布阵，能对付韩平。我需要再去几次，多弄点回来。”
沈芸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灶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她问。
“今天之内。去去就回。”
沈芸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粮，用布包好，塞到他手里。“带上。别饿着。”
张鑫接过来，看了她一眼。沈芸已经转过身去了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“沈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张鑫站在门口，等了一下。她没回头。他转身走了。
小孩从灶台后面跑出来，跟在后面。
“你别跟来。”
小孩不听，就跟在后面。
“我说了别跟。”
小孩还是跟着。
张鑫停下来，蹲下来看着他。“那个地方有大东西，比昨天那个还大。你跟着我，我顾不上你。”
小孩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张鑫，做了一个“帮忙”的手势。
“你帮不了。你还小。”
小孩的嘴巴抿了一下，眼睛红了，但没哭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到张鑫手里。是那双新布鞋。他一直没舍得穿，昨天在矿场里光着脚走了一天，鞋揣在怀里。
“给我干嘛？”
小孩指了指他的鞋，又指了指那双新布鞋。张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——鞋底磨得快平了，鞋面上全是泥巴和划痕，左脚那只还裂了个口子。
“你要我穿你的鞋？”
小孩点头。
张鑫看着手里那双小布鞋，又看了看小孩的脚。光着的，脚底板黑黑的，脚趾头冻得有点红。
“你自己不穿？”
小孩摇头，把鞋往他手里塞了塞，然后转身跑了。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跑了。
张鑫蹲在那儿，手里攥着那双小布鞋，好一会儿没动。
“这小屁孩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，把鞋揣进怀里。自己那双虽然破了，但还能穿。小孩的鞋他穿不了，太小了。
他站起来，往后山走。走到昨天那块石头旁边，四下看了看，没人。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，左右看了看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走了。去你老家。”
小东西歪着脑袋看他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【开启跨界通道——远古洪荒世界。当前锚点能量：47.6%。跨界消耗：5.0%。是否确认？】
“确认。”
眼前一黑。这次比前两次好一些，没那么晕了，但还是跟坐过山车似的，胃往上翻。他咬着牙忍着，两只手捂着胸口，怕东西掉出来。
脚踩到地面的时候，他站稳了。没摔。
紫色的天。两个太阳。泥巴地。跟昨天一模一样。
张鑫深吸了一口气。灵气灌进来，浓得跟粥似的，浑身暖洋洋的。
【锚点能量吸收中。自动转化率：0.1%/小时。】
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他看了看四周。昨天那片树林在左边，右边是一片开阔地，远处有一些小山包，不高，圆乎乎的，跟馒头似的。他选了右边，往小山包那边走。
小东西从他怀里跳出来，在地上跑了几步，停下来，用鼻子闻了闻地面。然后朝一个方向跑了。
“别跑远了。”张鑫跟在后面。
小东西跑了大概百来步，在一簇草旁边停下来。紫色的草，跟昨天看到的那种一样，肥嘟嘟的。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草根，从土里叼出一样东西。
紫晶石。比昨天那块小一些，跟鹌鹑蛋差不多大。紫莹莹的，在紫色的光线下不太显眼。
【紫晶石。能量浓度：低。预估转化率：1%-2%。】
“太小了。”张鑫把石头揣进怀里，“找大的。”
小东西又跑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又刨。这次刨出来的大一些，鸡蛋大。
“还行。继续。”
小东西在前面跑，张鑫在后面跟着。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捡了七八块紫晶石，大大小小的，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，能涨百分之八左右。加上昨天的六块和小孩捡的那块，一共十五块了。
“够了。”张鑫蹲下来，把紫晶石全部掏出来摆在面前。十五块石头，紫莹莹的，堆在一起跟一堆葡萄似的。
正准备收起来，远处传来一声吼叫。
张鑫的手停了。小东西的尾巴也不摇了，浑身的皮绷得紧紧的，四条腿蹲在地上，一动不动的。
吼叫声从左边传来，从树林那个方向。很远，但很响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张鑫把紫晶石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，拎起小东西塞进怀里，转身就往回走。走得很快，但不是跑。跑起来动静太大，容易引起注意。
走了大概百来步，吼叫声又响了。这次近了一些。然后是轰隆隆的声音，跟昨天一样，有什么东西在跑。
张鑫加快了脚步。泥巴地不好走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，鞋底全是泥，沉得要命。他咬着牙往前走，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地面在抖，泥巴地上的水坑在晃，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张鑫回头看了一眼。
树林那边，有一个东西在跑。很大，比昨天那个还大。浑身黑色的，身上长满了疙瘩，跟癞蛤蟆似的。头很大，嘴也很大，张着嘴跑，能看到嘴里两排黄色的牙齿，每颗牙齿都有张鑫的手指那么长。四条腿，每条腿都有水桶那么粗，踩在泥巴地上，泥巴溅起老高。
它在追什么东西。前面有一个小东西在跑，跑得很快，在泥巴地上滑来滑去的。跟昨天那条差不多大，颜色不一样——昨天那条是褐色的，这条是灰绿色的。
张鑫蹲下来，缩在一簇草后面。小东西缩在他怀里，一动不动的。
那个大东西追了几步，扑了一下，没扑到。小东西拐了个弯，朝张鑫这边跑过来了。
“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。”张鑫小声念叨。
小东西不听，直直地朝他这边跑过来了。从他身边三尺远的地方跑过去的时候，张鑫看清了——是一条幼年的什么东西，长得很像他怀里这条，但颜色不一样。灰绿色的，身上有斑点，眼睛是红色的。
大东西跟在后面，朝这边冲过来了。
张鑫没再犹豫，站起来就跑。泥巴地在脚下陷进去，拔出来，陷进去，拔出来。每跑一步都费老大的劲。小东西在他怀里拱来拱去，吱吱地叫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张鑫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大东西踩到了他刚才蹲的那簇草，一脚踩下去，泥巴溅起老高，草被踩进了泥里。大东西停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追过去了。
张鑫继续跑。跑到昨天降落的那片泥巴地，停下来，弯着腰大口喘气。腿在发抖，手也在发抖，满嘴都是泥巴味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声，撑着膝盖站直了。
【是否开启跨界通道——苍玄修仙界？当前锚点能量：42.6%。跨界消耗：5.0%。是否确认？】
“确认。”
眼前一黑。这次转得没那么厉害了，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屁股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后山的石头地。天是蓝的。白云。太阳。回来了。
张鑫坐在地上，好一会儿没动。小东西从他怀里爬出来，蹲在他腿上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。
“你倒是轻松。”张鑫把它拎起来放在旁边，撑着站起来。腿还在抖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他把怀里的紫晶石掏出来，一块一块地摆在石头上。十五块。大大小小的，紫莹莹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【紫晶石x15。预估总转化率：45%-60%。】
百分之四十五到六十。加上他现在的能量——他看了一眼锚点能量。去洪荒世界花了百分之五，回来又花了百分之五，加上自动吸收的百分之零点几，现在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八左右。加上这些紫晶石，能到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八。
“够了。够了够了。”张鑫把紫晶石收好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巴。鞋底上全是紫色的泥巴，跟昨天一样。他把鞋在石头上蹭了蹭，蹭不掉，黏糊糊的。
拎着小东西往回走。走到矿场门口的时候，周燕在站岗。她看了一眼他的鞋，又看了一眼他的裤子——裤腿上全是紫色的泥巴。
“你又摔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又摔泥坑里了？”
“嗯。”
周燕的表情明显是不信，但她没说啥，侧身让他进去了。
张鑫往厨房走。推门进去，沈芸在灶台前面切菜，小孩蹲在地上烧火。看到张鑫进来，小孩站起来跑过来，仰着头看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回来了。”张鑫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小孩看了看他的鞋，又看了看他的裤腿，嘴巴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——是一双新布鞋。黑色的，素面的，跟他上次买的那双一样大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小孩指了指赵德厚的屋。
“二爷给你买的？”
点头。
“那你留着穿。我有鞋。”
小孩摇头，把鞋塞到他手里。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脚上穿着一双新布鞋，跟他手里这双一模一样。
“二爷买了两双？”
点头。
张鑫看了看手里的鞋，又看了看小孩脚上的鞋。小孩的鞋穿得好好的，系得整整齐齐的。
“你那双不是好好的吗？干嘛再买一双？”
小孩指了指他的鞋，又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，做了一个“一样”的手势。
“你是说，咱俩穿一样的？”
点头。
张鑫看着小孩，小孩也看着他。眼睛亮亮的，跟小东西的眼睛似的。
“行。我穿。”张鑫把鞋换上。新鞋有点紧，但挺暖和。他把旧鞋扔到墙角，在地上踩了两脚。
“怎么样？”
小孩看了看他的脚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沈芸在灶台前面切菜，从头到尾没回头。但张鑫注意到，她切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。
“沈芸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我弄到紫晶石了。十五块。”
沈芸的刀停了一下。“十五块？”
“嗯。够布阵了。”
沈芸没说话，继续切菜。切了两刀，停下来。
“你下次去那个地方，带上我。”
张鑫愣了一下。“你去干什么？那边危险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更危险。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“你去了谁做饭？”
“矿场又不是我一个人做饭。”
张鑫想了想，说：“再说吧。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去。”
沈芸没再说什么。
张鑫出了厨房，去找赵德厚。老头在屋里坐着，面前摆着一壶酒，这次喝了大半壶了，脸有点红。
“二爷。紫晶石搞到了。十五块。”
赵德厚的酒碗停在嘴边。“十五块？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“朋友送的。”
“你哪个朋友？”
“一个——远方的朋友。”
赵德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把酒碗放下。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张鑫把紫晶石掏出来，摆在桌上。十五块石头，紫莹莹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赵德厚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看，看完最后一块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够了。够布一个中型的封灵阵了。”
“能封住矿场？”
“能。但得老祖出手布阵。我布不了。”
“那我去找老祖。”
赵德厚摆了摆手，“老祖出去了。明天回来。你明天再找他。”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去找陆晨了。商量韩平的事。”
张鑫点了点头，把紫晶石收好，站起来要走。
“张鑫。”赵德厚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朋友，能不能多弄点紫晶石？”
“干嘛？十五块不够？”
“够了。但紫晶石不光是布阵能用。炼丹、炼器都能用。多弄点没坏处。”
张鑫想了想，说：“我问问。不一定。”
“嗯。”
张鑫出了门，回到屋里。小孩已经在屋里了，蹲在地上，面前放着一个小碗，碗里是水。小东西蹲在碗边上，低头喝水，喝得吧嗒吧嗒响。
“你倒是会享受。”张鑫在床上坐下来，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。十五块紫晶石，一块月华石，虚空结晶大半块，中品灵石两块，下品灵石七八块，气血丹二十一颗，淬体丹plus五颗，传送阵盘一个，金纹灵石小块一个，赵家令牌一块，小孩给的石头一块。
他把紫晶石单独放一堆，数了数。十五块。最大的那块拳头大，紫得发亮。
“明天找老祖布阵。布完阵，韩平来了也不怕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小东西喝完水，跳上床，蹲在那堆紫晶石旁边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最大的那块。
“别动。那不是吃的。”
小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打了个哈欠，趴下了。
小孩蹲在床边，看着那堆紫晶石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想要一块？”
小孩摇头。
“真不想要？”
还是摇头。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块最小的。
张鑫拿起那块最小的，塞到他手里。“拿着。玩去吧。”
小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紫晶石，又看了看张鑫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别弄丢了。值钱呢。”
小孩把紫晶石攥在手心里，攥得紧紧的。
张鑫躺下来，盯着屋顶的横梁。那串干辣椒还在，红得发暗。
“明天找老祖布阵。布完阵去洪荒世界多待几天，把能量涨上去。然后试试阵盘。”
他翻了个身。小东西从床上滚了一下，滚到他怀里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睡了。
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，被子又蹬开了。张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，小孩嘟囔了一声，没醒。
窗外的月亮很大，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白线照在小孩脸上，小孩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张鑫看着那道白线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十五块紫晶石。够布阵了。韩平来了也不怕。”他在心里盘算着，“洪荒世界那边，下次去多待几天。那边灵气浓，躺着都能涨能量。但不能往树林那边走，那边有大东西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的阵盘。金纹灵石磨成的小块还在，阵盘也在。
“阵盘的事等紫晶石布完阵再说。不急。”
小东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，尾巴甩了一下，甩到他脸上。张鑫把尾巴拨开，小东西又甩过来了。
“故意的吧。”
小东西没理他，睡得很沉。
张鑫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但不像之前那么烦了。紫晶石够了，能量快够了，阵盘也有了。一步一步来。
窗外虫子在叫，叫几声停一会儿，再叫几声。张鑫听着虫子的叫声，慢慢睡着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