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鑫是被小土踩醒的。那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脸上，爪子踩在他眼皮上，疼得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。小土从他脸上滚下来，在被子上翻了个跟头，甩了甩尾巴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“你踩我脸干嘛？”张鑫揉了揉眼睛。小土歪着脑袋看他，打了个哈欠，然后从床上跳下去，跑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张鑫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天还黑着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圆乎乎的。半夜。小土半夜把他弄醒了。
“干嘛？”
小土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，又回头看他。张鑫叹了口气，爬起来穿鞋。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，没醒。小灰和小斑缩在他被子里，只露出两个脑袋。
张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小土在前面跑，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，跟那天在矿坑边上的时候一样。
“矿坑？”
小土摇了摇尾巴，跑得更快了。
月亮挺大的，照得矿场里灰蒙蒙的。棚子下面有人在打呼噜，声音挺大。矿坑那边黑漆漆的，白天冒烟的地方现在安安静静的。张鑫走到坑边往下看。
坑底有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紫色的，是银白色的，很亮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比昨天看到的更亮了。张鑫趴在坑边看了好一会儿，那道光闪了几下，灭了。然后又亮了，又灭了。跟心跳似的。
“月华石？”他小声说了一句。小土蹲在他脚边，尾巴摇得挺欢。
张鑫看了看坑边的台阶。台阶还是老样子，又窄又陡，有些地方被碎石堵了。他上次下去是白天，看得清路。现在是半夜，黑灯瞎火的，下去够呛。但那道光又闪了一下，比刚才更亮。银白色的光照在坑壁上，能看到石头上的水珠在反光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把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。石头凉飕飕的，有点滑。他扶着坑壁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小土跟在后面，四条小短腿在台阶上倒腾得挺稳当，一点都不怕。
走了大概百来步，光越来越亮。不是一闪一闪的了，是持续的，银白色的，从坑底的一个角落里照出来。张鑫停下来，往下看了一眼。大概还有几十步到底。他能看到坑底的地面了，泥泞的，到处是碎石和烂木头。裂隙在坑底的正中央，黑漆漆的一条缝，封灵阵的六个节点还在发光，紫莹莹的，跟六颗小星星似的。封灵阵在运转，没问题。
月华石在裂隙的左边，卡在两条岩壁之间的缝里。拳头大小，银白色的，亮得刺眼。比他在山洞里捡的那块还大。
张鑫的心跳快了起来。他加快脚步往下走。走到坑底的时候，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，鞋底陷进去半寸。小土从台阶上跳下来，跑到月华石旁边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张鑫走过去，蹲下来看。月华石卡在岩壁缝里，卡得挺紧。他伸手抠了一下，没抠动。又抠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石头的表面很光滑，跟摸冰块似的，凉得扎手。
他换了个角度，用两只手抠。石头动了一点，但没出来。他又使了把劲，石头从缝里滑出来了，掉在他手心里。
银白色的光照得他满脸都是。石头是温热的，跟之前在洞里捡的那块不一样——那块是凉的，这块是热的，跟刚煮熟的鸡蛋似的。他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石头里面有一缕一缕的银色丝线在流动，跟金纹灵石里面的丝线差不多，但更细，更多。
【检测到月华石（优质）。品级：三阶。能量浓度：高。可转化为锚点能量，预估转化率：18%-22%。】
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。加上他现在的能量——他看了一眼，百分之四十六点七——能到百分之六十八以上。他把石头揣进怀里，小土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。
“行了。走吧。”
他转身往台阶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了。
裂隙那边有声音。
不是封灵阵的声音，是裂隙里面传出来的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很慢，很有节奏。张鑫的手按在刀柄上，盯着裂隙。封灵阵的光罩在运转，紫色的，把裂隙口封得严严实实的。光罩在微微震动，跟手机开了震动似的。
声音停了。裂隙里面安静了。封灵阵也不震了。
张鑫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，没再听到声音。小土蹲在他脚边，浑身的皮绷得紧紧的，一动不动的。他弯腰把小土拎起来塞进怀里，快步往台阶走。走到台阶上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裂隙。封灵阵的光罩安安静静的，紫色的光在黑暗中亮着。没什么异常。
他上了台阶，出了矿坑。月亮偏西了，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山脊上有一道白线。张鑫站在坑边，大口喘气。腿有点软，手也在抖。不是因为月华石，是因为那个声音。裂隙里面有东西。封灵阵封住了，但里面有东西。那个呼吸声，不像是魔物的，太慢了，太有节奏了。像是什么东西在睡觉。
小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，叫了一声，细细的。
张鑫拍了拍它的脑袋，没说话。他把月华石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，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他把石头揣回去，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厨房的灯亮了。沈芸这么早就起来了？他往厨房走，推门进去。沈芸在灶台前面站着，手里端着一碗水，没喝。看到他进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你又去矿坑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鞋。”沈芸指了指他的脚。
张鑫低头看了看。鞋上全是泥巴，矿坑底下的那种黑泥巴，黏糊糊的，踩得地上全是脚印。
“睡不着，下去转了转。”
“转到矿坑底下去了？”
“嗯。捡了块石头。”
沈芸走过来，看了看他手里的月华石。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什么石头？怪好看的。”
“月华石。值钱的。”
沈芸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，还给他。“你半夜不睡觉，就为了捡这个？”
“小土把我弄醒的。它发现底下有光。”
沈芸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土。小土探出脑袋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养的这个东西，比狗还灵。”
“那可不。土行龙，能找宝贝的。”张鑫把月华石收好，在灶台旁边坐下来。“你怎么也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沈芸没说话，把碗里的水倒了，又接了一碗，放在灶台上。张鑫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穿着一件旧褂子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有几缕垂在耳朵边上。灶火还没生，厨房里有点冷。
“韩平的事？”张鑫问。
沈芸点了点头。“听说他伤好了。过几天就来。”
“封灵阵能挡住他。老祖说的。”
“挡得住他，挡不住别人。孙家不止韩平一个人。”
张鑫没接话。沈芸说得对，孙家不止韩平一个人。韩平是孙家请来的，孙家自己也有不少人。封灵阵能挡住筑基中期以下的，但孙家的人要是硬攻，阵能撑几天？老祖说三天。三天之后呢？
“我会想办法的。”张鑫说。
沈芸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那个眼神跟赵德厚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又嫌弃又担心。
天亮了。张鑫回屋的时候小孩已经起来了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。小灰和小斑蹲在他脚边，仰着头看他。小土从张鑫怀里跳出来，跑过去跟它们挤在一起。
“今天去镇上。”张鑫把怀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。十二块中品灵石，七八块下品灵石。够了。他揣了几块灵石在兜里，剩下的藏在床底下的罐子里。小孩看着他收拾，没说话。
“你别跟来。镇上不安全。”
小孩点了点头。
张鑫出门的时候，小孩蹲在门口，三条小东西围着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小孩朝他摆了摆手。
从矿场到青石镇的路还是老样子，坑坑洼洼的。张鑫走得挺快，脚上的新布鞋踩在石头上，有点心疼。这是小孩给他买的那双，他一直舍不得穿，今天出门才换上的。路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一两个采药的，背着篓子，低着头走。快到镇子的时候，路上的人多了一些，但都行色匆匆的，谁也不看谁。
镇子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，街上人不多，好多铺子关着门。赵家丹坊的废墟还在，烧焦的木头歪歪斜斜地立着，地上长了些草。赵福不在，一个伙计在废墟里翻东西，看到张鑫，点了点头。
“赵掌柜呢？”
“在后面。”伙计指了指丹坊后面的小屋。
张鑫绕过去，敲了敲门。“进来。”
赵福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。左胳膊还吊着，但气色比上次好多了，脸上有了点肉。看到张鑫，把算盘放下。
“买药材？”
“嗯。紫血草有吗？”
赵福皱了皱眉头。“紫血草不好卖。镇上几家药材铺都没货。孙家那边倒是有，但不卖。”
“一点都没有？”
“有一株。品相不好，叶片有点烂了。你要的话，五块灵石拿走。”
“行。要了。还有别的吗？血灵草、铁骨藤、淬体花，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赵福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布袋，放在桌上。紫血草一株，叶片有点发黄，根须断了几根。血灵草三株，品相还行。铁骨藤一小把，淬体花十几朵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紫血草五块，血灵草三株六块，铁骨藤两块，淬体花一块。一共十四块。”
张鑫从怀里掏出两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。赵福看了看，收起来了。
“多了。两块中品灵石是二十块下品灵石。找你六块。”他从抽屉里数了六块下品灵石推过来。
“不用找了。帮我打听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孙家那边，除了韩平，还有没有别的筑基期高手？”
赵福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韩平过几天要来矿场。我得知道孙家还有什么人。”
赵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孙家请了韩平，花了不少钱。请不起第二个了。但孙家自己有个凝脉境后期的，叫孙德，是孙家家主的弟弟。这个人不好对付，比韩平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凝脉境后期？”
“嗯。他一般不露面，在孙家矿场那边守着。韩平要是打不下矿场，孙德可能会来。”
张鑫把赵福的话记在心里。凝脉境后期，比韩平差不了多少。一个韩平加一个孙德，矿场那边扛不住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别的没了。你小心点。”
张鑫点了点头，把药材收好，出了门。走到街上，正准备出镇子，前面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黑衣。腰后别着刀。脸上有疤。
张鑫认出来了——是上次跟陆晨一起来矿场的那个孙家护卫队长。他叫啥来着？张鑫记不清了。那人也认出了张鑫，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张师傅。”
“你谁啊？”
“我叫孙虎。上次跟陆晨一起去过矿场。”
张鑫想起来了。就是那个不想跟韩平干的孙家护卫队长。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等你。”孙虎往四周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，“韩平今天晚上动手。”
张鑫的心跳了一下。“今天晚上？不是说过几天吗？”
“假的。韩平放出来的假消息。他让孙家在镇上散播消息，说他的伤还没好，得过几天才能来。其实他今天晚上就来。二十个人，从南边绕过来。孙德也从矿场那边过来，带十个人，从东边包抄。”
张鑫的脑子嗡了一声。韩平今天晚上来。孙德也来。三十个人，两面夹击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昨天晚上从孙家矿场跑出来的。韩平要杀我，说我通风报信。”孙虎指了指脸上的疤，“这道疤就是他砍的。新的。”
张鑫看了看他脸上的疤。确实是新的，伤口还没好全，边缘有点发红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？”
“韩平不死，我就得死。赵家赢了，我还能活。”孙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赶紧回去报信。天黑之前还来得及准备。”
张鑫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你为什么不上次就跑了？非要等到现在？”
孙虎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有个弟弟在孙家矿场干活。我昨天晚上把他带出来了，才跑的。”
张鑫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他转身就走，走得很快。出了镇子就开始跑。鞋底踩在石头上，硌得脚底板疼，但他顾不上。韩平今天晚上来。三十个人。孙德从东边包抄。
跑了一半，他停下来，弯着腰大口喘气。腿软了，跑不动了。他站在路边，把怀里的月华石掏出来看了一眼。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【检测到月华石（优质）。可转化为锚点能量，预估转化率：18%-22%。是否转化？】
“转化。”
一股热流从手心涌进来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猛。不是暖烘烘的，是烫的，跟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似的。热流顺着胳膊往上走，到胸口的时候炸开了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烧。
【吸收月华石能量，锚点能量+20.1%。当前锚点能量：66.8%。】
百分之六十六点八。够了。够去洪荒世界的，够来回好几次的。张鑫站在路边，手还在抖。不是怕的，是能量冲击的。他的气血在体内翻涌，比吃了灵源丹的时候还猛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膨胀，骨骼在作响，血液在沸腾。淬体境第一重的瓶颈在松动，像一扇门被推开了，外面是光。
【淬体境第二重突破在即。当前进度：87%。】
张鑫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。不是现在。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。他得先回矿场。
他把月华石剩下的小碎片收好，继续跑。跑到矿场的时候，太阳偏西了。赵德厚在矿场门口站着，看到他从路上跑回来，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韩平今天晚上来。孙德也来。三十个人，两面夹击。”
赵德厚的脸色铁青。他没问张鑫怎么知道的，转身就往矿场里面跑。
“老祖！韩平今天晚上来！”
老祖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剑。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个。韩平从南边来，孙德从东边来。”
老祖沉默了三秒。“开阵。”
赵德厚跑到矿坑边上，把六个阵眼的灵气全灌进去了。紫色的光罩升起来，把整个矿场罩住了。淡紫色的，很薄，跟肥皂泡似的。光罩升起来的时候，地面震了一下。不是矿坑那种震，是从地底下往上翻的震，跟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似的。
张鑫站在矿场中间，看着那个紫色的光罩。光罩在微微震动，跟他在矿坑底下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地面又震了一下。比刚才大。
老祖的脸色变了。他跑到矿坑边上往下看。封灵阵的六个节点在闪，紫色的光不稳定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老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张鑫跑过去，往坑底看。裂隙那边，封灵阵的光罩在震动。不是韩平来了，是裂隙里面有东西。那个呼吸声。他之前在坑底听到的呼吸声。那个东西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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