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鑫把阵基放在裂隙正前方，石头落在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阵盘叠上去，严丝合缝。最后是阵心，那个灰扑扑的石头疙瘩，卡进阵盘中间的凹槽里，咔哒一声，跟锁扣扣上了一样。
三块月华石摆在三个位置。天位靠左，地位靠右，人位在中间。张鑫蹲在地上，把石头一块一块摆好。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他知道下面有什么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手按在阵心上。灵气灌进去。阵心亮了，灰白色的光从石头里流出来，顺着阵盘的纹路走。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来，像树根，像血管，像他之前在玉简里看到的那些图案。光走到月华石的位置，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走。
三块月华石全亮了。银白色的光照得裂隙里面都亮了。光顺着裂隙往下走，越来越深，越来越远，照到了洞壁上，照到了石头上，照到了一个东西上。
灰白色的，很大。看不到全貌，只看到一片。像山体，像岩壁，但在动。很慢，一起一伏的，跟呼吸一样。表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，跟阵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灵源。
阵盘上的光走到最后一圈纹路的时候，停了。张鑫使劲灌灵气，纹路不走了。缺了什么东西。他低头看了看阵盘——边缘那块碎片，小孩从赵青山那儿拿回来的那块，在闪。银白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跟矿坑下面那双眼睛一样。
他伸手按在碎片上。
碎片烫了一下他的手。不是烫伤的那种烫，是那种很深的热，从皮肤底下往里钻，顺着手指走到手掌，走到手腕，走到胳膊。他的气血开始翻涌，跟吃了灵源丹的时候一样。淬体境第一重的瓶颈在松动，像一扇门被推开了。
【淬体境第二重突破成功。当前修为：淬体境第二重。】
张鑫没功夫管这个。碎片上的光顺着他的手指流进阵盘，最后一圈纹路亮了。整个阵盘都在发光，银白色的，照得裂隙里面跟白天一样。
灵源震了一下。
不是翻身的那种震，是缩了一下，跟人被烫了一样。那个呼吸声变快了，呼呼吸吸，呼呼吸吸，跟跑了长跑似的。裂隙里面的光照得更深了，张鑫看到了更多——灵源不只是心脏，它连着很多东西。无数的细丝从它身上伸出去，往四面八方走，消失在岩壁里。那些是灵脉。
阵盘的光顺着灵脉往回走，把那些细丝一根一根地切断。不是砍断的，是融化掉的，光走到哪里，细丝就化到哪里。灵源在缩，在抖，呼吸越来越快。
张鑫的手按在阵心上，不敢松。灵气在往外跑，他体内的气血也在往外跑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腿软了，他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了一下，但顾不上。
小土从他怀里钻出来，跳在地上，蹲在他脚边。小灰和小斑也钻出来了，三条小东西排成一排，盯着裂隙里面。小土叫了一声，细细的，跟老鼠似的。然后它跳进了裂隙。
张鑫伸手去抓，没抓住。小灰也跟着跳了。小斑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也跳了。
三条小东西掉进银白色的光里，不见了。张鑫趴在裂隙边上往下看，什么都看不到。光太亮了，刺得眼睛疼。他听到小土叫了一声，然后是咔嚓咔嚓的声音，跟啃骨头似的。
灵源抖了一下。呼吸声停了。光灭了。
裂隙里面黑了。阵盘上的光也暗了。三块月华石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，跟赵青山给的那块碎片一样，不发光了。阵盘上的纹路还在，但很暗，跟刻上去的纹路没什么两样。
张鑫趴在裂隙边上，往下看。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小土？”他喊了一声。没人应。
等了一会儿，底下有动静。很轻的脚步声，在石头上走，嗒嗒嗒的。然后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黑暗里爬出来了，是小土。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，灰白色的，很小，跟指甲盖似的。它爬到张鑫手边，把那东西放在他手心里，然后趴下了，累得直喘气。
小灰和小斑也爬出来了，都叼着一小块。三块碎片放在他手心里，拼在一起，是一个小球，跟阵心差不多大，但更小一些。灰白色的，表面光滑，不发光。
【检测到灵源碎片。灵源已封印。主灵脉稳定。预计恢复时间：180天。】
张鑫盯着那三块小碎片看了好一会儿。灵源封印了。主灵脉稳定了。地底下那个东西，继续睡觉了。
他把碎片揣进怀里，把小土拎起来塞回去。小灰和小斑自己爬进来了，三条小东西挤在一起，累得动都不动。他站起来，腿还是软的，扶着墙站了一下，往台阶走。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裂隙。黑漆漆的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上了台阶，天已经黑了。月亮挂在天上，圆乎乎的。老祖站在坑边，手里拿着剑，没说话。赵德厚站在他旁边，烟杆叼在嘴里，没点着。
张鑫从坑里爬出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“封住了。”
老祖点了点头。他把剑插回腰后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韩平死了。”
张鑫愣了一下。“死了？”
“骨灵杀的。他昨天晚上来偷袭，骨灵从荒原那边过来了。韩平劈了它一剑，它把韩平的胸口抓穿了。”
张鑫想起那个骨头架子。胸腔里的四块灵石在发光，灰白色的。它站在矿场中间，转了一下头，眼窝朝着韩平的方向。他想起自己喂它的那三块下品灵石。
“骨灵呢？”
“走了。回荒原了。”
张鑫坐在地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小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，打了个哈欠。小灰和小斑也探出头来，三条小东西挤在一起，看着月亮。
小孩从厨房那边跑过来，蹲在他面前。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确认他没受伤，松了口气。沈芸也过来了，站在旁边，手里没拿菜刀。
“饿了吧？”沈芸问。
“饿了。”
“粥好了。进来吃。”
张鑫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，小孩扶了他一把。他往厨房走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矿坑。坑底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裂隙还在，但安静了。阵盘和阵基还在下面，他没拿上来。赵青山说，阵要一直开着，灵脉才能慢慢恢复。
他转回头，进了厨房。灶台上的粥冒着热气，碗摆好了，筷子摆好了。三条小东西从怀里跳出来，蹲在灶台边上，等着喂。
沈芸从柜子里拿出三颗淬体丹，一龙一颗。小土叼住了，嘎嘣嘎嘣嚼。小灰也嚼了，小斑吃得最慢，细嚼慢咽的。
“你哪来的丹药？”张鑫问。
“二爷给的。他说养大了有用。”
张鑫坐下来喝粥。粥里搁了咸菜，还有几片肉。他喝了两口，抬头看沈芸。她在灶台前面站着，看着三条小东西吃东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她的侧脸挺好看的。
“沈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韩平死了。矿坑下面的东西封住了。灵脉在慢慢恢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走吗？”
沈芸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哪儿都行。你说过的，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。”
沈芸的耳朵红了。她低下头，把灶台上的碗收了，放进水盆里。洗了两下，停下来。
“不走。这儿挺好的。”
张鑫笑了一下。把碗里的粥喝完了，站起来。小孩蹲在地上，三条小东西围着他。小土趴在他腿上，小灰缩在他怀里，小斑在用脑袋蹭他的手。
“小孩。”
小孩抬起头。
“你以后别光喂它们。自己也吃。你看你瘦的。”
小孩点了点头。
张鑫出了厨房，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厨房的灯还亮着，沈芸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在洗碗。小孩的影子蹲在地上，旁边有三个小影子，在动来动去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屋了。
躺在床上，把怀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床上。紫晶石还剩几块，月华石碎片三块，灵源碎片三块。气血丹十几颗，淬体丹几颗。阵盘和阵基留在矿坑下面了。令牌还在，小孩给的石头还在。
他把灵源碎片拿起来看了看。三块拼在一起，是个小球，灰白色的，不发光。握在手心里，温热的，跟活的一样。
【灵源碎片。灵脉核心碎片。可用于强化灵脉、净化灵气、进阶灵兽。】
张鑫看了看那三条小东西。小土趴在床脚，小灰缩在被子上，小斑蹲在枕头旁边。他把灵源碎片放在床上，三条小东西同时抬起头，盯着碎片看。
小土爬过来，闻了闻，没吃。小灰也闻了闻，也没吃。小斑最后一个过来，闻了闻，舔了一下，然后趴下了。
不吃。它们不吃灵源碎片。
张鑫把碎片收好，躺下来。小土爬到他胸口上，小灰趴在枕头边，小斑蹲在脚边。三条小东西挤在他身上，暖烘烘的。
小孩在地上翻了个身，被子没蹬。窗外的月亮很大，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
张鑫看着那道白线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小土在他胸口上翻了个身，尾巴甩到他脸上。他把尾巴拨开，小土又甩过来了。
“故意的吧。”
小土没理他，睡得很沉。
张鑫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但不像之前那么烦了。灵脉封住了，韩平死了，矿场保住了。赵青山还在第七号传送点躺着，灵脉恢复了，他的伤会不会好？不知道。骨灵回了荒原，它还会不会来？不知道。落云宗的藏经阁还塌着，那些书散了一地，没人管。孙家散了没有？也不知道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矿场还在，人还在，三条小东西还在。小孩还在，沈芸还在。
窗外的虫子在叫，叫几声停一会儿，再叫几声。张鑫听着虫子的叫声，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是被小土舔醒的。舌头凉飕飕的，舔他的鼻子。张鑫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，小土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。小灰和小斑也跑过来了，三条小东西排成一排蹲在他脚边。
张鑫从怀里掏出三颗淬体丹，一龙一颗。吃完还看他。他又掏了三颗。又吃了。还看。
“真没了。”
三条小东西不信，还仰着头看。
小孩从被子里爬出来，从怀里掏出两颗淬体丹，掰成六瓣，一龙两瓣。三条小东西叼住了，嘎嘣嘎嘣嚼了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二爷给的。”
“二爷给了你多少？”
小孩伸出两只手，十根手指头。
“十颗？”
点头。
张鑫看了看那三条圆滚滚的小东西，又看了看小孩一脸无辜的表情，叹了口气。
“走。吃饭去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。三条小东西跟在后面，一溜小跑。太阳刚出来，照在矿场上，灰蒙蒙的变成了金灿灿的。矿坑那边在冒烟，细细的一缕，被晨风吹散了。
厨房里，沈芸在灶台前面忙活。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，咸菜切好了摆在桌上。看到他们进来，从灶台上端了两碗粥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张鑫坐下来喝粥。粥里搁了咸菜，还有几片肉。他喝了两口，抬头看沈芸。她在切菜，刀工还是那样，当当当的，节奏很稳。
“沈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粥好喝。”
“每天都一样。”
“今天的不一样。今天的甜。”
沈芸的刀停了一下。她没回头，但耳朵红了。
张鑫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喝粥。小孩蹲在地上，三条小东西围着他。小土在舔爪子，小灰在打哈欠，小斑在用脑袋蹭小孩的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灶台上，照在水盆里，水面上反着光，一晃一晃的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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