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江勤依旧准时出现在图书馆。晨光版。
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把崭新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摊开。
空调冷气混着纸张的味道,一点点把晨跑后的燥热压下去。
不得不说,体能确实在变好,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。
刚写完第三行字,那种熟悉的、像聚光灯一样的安静注视感又来了。江勤眼皮都没抬。
内心吐槽已经熟练到可以自成段子:
——大小姐,您这是装了热成像雷达吗?还是把我当国宝定时围观?
他握笔的手指微顿,他强行把注意力钉回题目。
几分钟后,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在斜对面响起。
沈枝怡坐下。
今天她穿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,长发用一根素色发绳松松挽着,露出修长的脖颈,像一幅被阳光洗淡的水墨画。
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,坐下后没有看他,也没有打招呼,只是安静翻开书,仿佛她的出现只是宇宙随机事件,与他无关。
江勤垂眼,继续写题。两个小时里,阅览室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偶尔他碰到卡壳的题,眉头不自觉皱紧。
几乎每次,当他停笔沉思超过三十秒,对面就会传来极轻的纸张挪动声。一张草稿纸被无声地推到桌子中线。
纸上写着简洁到残酷的解题思路,字迹冷冽秀气,红笔在关键处画了极小的警示符号,像一簇安静的火。
这一次时,江勤是真的愣了一秒。
他下意识抬眼,看着她,然而沈枝怡正低头看书,睫毛在脸颊投下一道柔软的阴影,安静得仿佛那张纸是自己长了腿跑过来的。
江勤沉默,把思路抄进自己的草稿纸,重新演算。
果然,原本乱成一团麻的逻辑瞬间理顺。
写完后,他把那张纸轻轻推回去,算是无声的“已阅”。
沈枝怡没动那张纸,只是在他推回去时,翻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
这种无声的“援助”成了两人之间最奇特的默契。
不需要眼神,不需要言语,只需要一张纸,和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隐忍。直到江勤被一道复合场题目彻底困住。
她的书翻的慢了。
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箭头,像一团打结的毛线。
十分钟过去,他依旧毫无头绪。一张新的草稿纸被推了过来。
这一次,不仅有完整步骤,还在最容易出错的两个地方用红笔标了小小的。
那抹红色在黑白草稿纸上醒目得过分,像谁悄悄点了一盏灯。
江勤盯着那两个警示符号,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:“……谢谢。”
沈枝怡翻书的手停下,这才抬起头。
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眸第一次这么直白的注视他,没有情绪,只有安静的回应。
她轻摇着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耳廓:“这里,你忽略了边界效应。
粒子进入第二区域时,初始速度要分解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尖点在纸上,讲解的语气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条客观定律。
可江勤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又乱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点头,停顿半秒,还是补了一句,
“你物理很强。”
沈枝怡垂下眼睫,目光落回书上,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:
“只是看得多。”对话到此为止。
空气重新归于安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下午五点五十,夕阳把阅览室染成橘红色。
江勤合上练习册,准备离开。
几乎同一秒,沈枝怡也合上书,起身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借阅台,没有约定,却自然而然地并肩走了一段。
出了图书馆大门,夏日的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。
江勤戴上耳机,准备去公交站。
“江勤。”清冷的声音穿透音乐,从身后传来。
他脚步一顿,回头。沈枝怡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。
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,连衣裙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。
她抱着那几本书,站得笔直,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问话问出口:
“明天……你还会来吗?”问题很轻,语气很平静。
可【情绪感知】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激活,
江勤“看”到了她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:
【忐忑】【希冀】【怕被拒】
像无数细小的电流,噼里啪啦砸在他神经上。
那一瞬间,他几乎要失控地想起未来的画面,
同样的夕阳,同样的台阶,她也是这样问他。
然后他笑着说“好啊”,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,最后把两个人都碾得鲜血淋漓。
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强烈的不安,一阵的吐息。
强行稳固自身,江勤垂下眼,遮下那剧烈的心,声音低得近乎冷淡:
“看情况。”说完这句,他转身,步伐比来时快得多,像在逃避什么。
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回应:
“……嗯。”轻得像一声叹息,快要碎掉。
江勤不敢回头。
一直走到公交站,上了车,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,他才鬼使神差地往图书馆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还站在台阶上。
没有动。
静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孤独的河流,流向未知的远方。
江勤移开视线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系统冷淡的声音在脑海响起:
【关键人物“沈枝怡”好感度+5(当前:信赖→亲近 )】
【情绪波动峰值:97(满值100)】
【备注:她刚才在台阶上站了整整七分钟,直到你的公交车彻底消失。】
江勤没说话。
只是抬手,按住自己左胸的位置,难受的心闷。
那里,心不知为什么而紧,车窗外的晚霞烧透了少年的心绪。
他想起她那句“明天你还会来吗”,想起她红笔画的那两个小小,想起她把草稿纸推过来时,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。
见鬼。
他心想。
这莫名的负罪感。回到家,夜里十一点。
回到家,夜里十一点。
江勤洗完澡,头发湿漉漉地坐在书桌前。
手机屏幕亮着,停留在一个空白的聊天界面。
备注是“沈枝怡”。
这是下午出馆前,她借口传资料让他扫码加的。
当时两人都尴尬得手抖,甚至没人敢说第一句话。
现在,那个输入框的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无声地催促他做点什么。
反复三次后,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强迫自己去背单词。
系统冷不丁冒一句:【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高于正常值12%】
【建议:深呼吸,或直接发消息。】
江勤语气冷淡:“……你现在还做情感咨询?”
【不,我只是提醒你,压抑过度会导致内分泌失调。】
江勤:“……”半分钟后,他还是拿起手机,点开沈枝怡的对话框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,最终只发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:
【明天那道复合场的第二问,我试了另一种方法,拍给你看。】附上一张草稿纸照片。对面几乎秒回:
沈枝怡:「可以。」
紧接着又发了一条:「晚安。」江勤看着那两个字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。
回了一个字:【嗯。】手机屏幕熄灭。
房间重归安静。
可江勤却知道,
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。系统最后轻声补了一句,像怕惊扰什么:【好感度+2】
【当前状态:亲近(确认)】江勤没理它。
只是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夜空很高,星星很少。
他看着远处图书馆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明天。
他还是会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