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窗外的蓝还是深灰色的。
江勤睁开眼,第一感觉是饿。
胃里像是有火在烧,那是“绝对专注”技能透支脑力的后遗症。
系统诚不欺我,这副作用来得比闹钟还准。
洗漱,冷水扑脸。
推开卧室门,老两口已经起了。厨房里传来刀切葱花的笃笃声。
“起这么早?”父亲江建国放下手里的茶杯,眼神有些诧异。
“习惯了。”江勤换好鞋,拧开门把手,“我去跑两圈。”
“早饭吃什么?”母亲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面吧。多放葱油。”
“行。”
门关上。
清晨五点半的空气里带着潮气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,稍微有点激人。
五公里,这是雷打不动的日常。
跑完回来,路过巷口的早餐铺。
蒸笼揭开,白雾腾地一下冲上天,肉香混着面粉的甜味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江勤停下脚步。
他其实已经饿得能吞下一头牛,在路边买了两个茶叶蛋,边走边剥壳塞进嘴里。
但他手里还提了一份。
小馄饨,加了虾皮和紫菜,汤底清亮。
熟门熟路地上楼,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。
没敲门,发了条微信。
三秒后,门开了。
徐鹿伊穿着那种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,显然还没醒透。
头发乱糟糟的,头顶正中央倔强地竖着一撮呆毛,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。
她眼睛半眯着,手里甚至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,眼皮有些浮肿,显然昨晚又熬夜刷题了。
“……魂儿还在床上呢?”江勤看着她这副鹌鹑样,忍不住想笑。
徐鹿伊揉了揉眼睛,声音哑哑的,带着刚睡醒的软糯:“你是不是有病……这才几点……”
“你的早餐。”
江勤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去。
“刚出锅的,趁热吃。”
徐鹿伊下意识接过。
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温热的。
她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瞬,视线落在那个保温盒上,又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移到江勤脸上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怼人的嘴,此刻抿了抿。
“我……我又不饿。”
嘴硬。
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咕噜”。
江勤挑眉,没拆穿:“那我扔了?”
“哎!”徐鹿伊急了,一把抱紧保温盒,护食像护崽,“浪费粮食可耻懂不懂!”
她瞪圆了眼睛,那撮呆毛跟着一颤。
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层。
“走了。”江勤转身摆摆手,“记得吃完。”
“哼。”
身后传来关门声,很轻。
还有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:“……算你有良心。”
回到家。
满屋子都是葱油焦香。
桌上一碗堆得冒尖的葱油拌面,旁边是一碟昨晚剩下的红烧肉,已经热透了,肉皮晶莹剔透,颤巍巍的。
江建国坐在餐桌边,手里拿着份报纸。
这年头还看报纸的人不多了,但他老派,改不了。
只是今天的报纸拿得有点久,半天没翻页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江勤坐下,筷子拌开面条,热气扑面而来。大口吃面,胃里的灼烧感终于被抚平。
母亲端着豆浆出来,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:“鹿鹿起来了没?锅里还有点馄饨,等会儿给她送去?”
“不用。”江勤头也没抬,夹了块红烧肉,“我给她买过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。
只有江勤吸溜面条的声音。
江建国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。
母亲愣在原地,手里的抹布忘了放下,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惊讶、怀疑、随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。
“哦……买过了啊。”母亲干笑两声,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快,“那好,那好。外面的……换换口味也行。”
她跟江建国对视一眼。
那种眼神交流,充满了“你懂我也懂”的意味深长。
吃完早饭,洗澡,换衣服。
江勤背上书包出门。
前脚刚走,后脚屋里的压低声音的讨论就开始了。
“老江,你说这两孩子是不是……”
“不好说。”江建国放下报纸,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,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,“这小子,那是徐家的闺女啊……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,现在倒学会拱白菜了。”
“什么拱白菜,那是咱儿子开窍了!”母亲显得很兴奋,“我就说鹿鹿这孩子我看行,你看小勤最近那劲头,又是跑步又是学习的,这是孔雀开屏呢!”
“还得看人家鹿鹿的意思。”
“我看有戏!刚才小勤说送早餐那语气,那是普通同学吗?”
“行了行了,八字还没一撇,别到时候空欢喜。”
虽这么说,江建国喝茶的动静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。
要是真能成,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……
上午九点。
图书馆。
冷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点冻人。
与外面的蝉鸣燥热相比,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江勤熟练地穿过书架,走到靠窗的角落。
那个位置是固定的。
沈枝怡已经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领口扣得很严谨,下身是深蓝色的棉布长裙,裙摆垂到脚踝,露出一截穿着白色短袜的脚踝。
干净,纤细。
她正低头看书,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,挡住了半边侧脸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沙沙声。
江勤没出声,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。
就在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的瞬间。
沈枝怡手中的笔停了。
她没有立刻抬头。
只是原本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身体线条,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像是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。
波纹无声,却真实存在。
三秒后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穿过空气里的尘埃,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脸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笑意。
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、近乎默契的安然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阳光。
“嗯。”江勤坐下,拿出那本厚重的物理习题集。
沈枝怡没说话。
只是把自己手边刚刚整理好的一沓笔记,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。
上面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
和淡淡的、好闻的墨水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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