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把书桌那一小方天地烤得发烫。
江勤笔尖一顿，在函数题末尾狠狠戳了个句号。
紧接着，胃里翻腾好似被塞进了一只搅拌机。
【系统提示：技能“绝对专注”透支结束。】
【副作用：极度饥饿。友情提示，当前血糖足以支撑宿主走到厨房，再晚两分钟建议爬行前往。】
“……”
江勤按着肚子站起来，起猛了，眼前黑了一瞬。
这破系统，副作用比技能还像真的。
推开门，客厅没开大灯。
电视里放着那种八百年前的家庭伦理剧，女人哭得撕心裂肺，背景音乐惨得跟出殡似的。
空气里混杂着老式蚊香的焦糊味，还有阳台上那盆桂花若有若无的甜。
这味道，还挺催眠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老妈李红梅缩在沙发角，毛衣针上下翻飞，眼睛却死盯着电视，这盲打手速不亚于弹钢琴。
江建国同志靠在旁边，手里那份报纸五分钟没翻页了，眼神却在茶几底下的烟盒上飘忽。
江勤没说话，直奔茶几上的苏打饼干。
撕包装袋的手微颤，“刺啦”一声，在煽情的配乐里格外刺耳。
他塞了一片进嘴里。
太干了，好似吞了一口沙砾。
但胃里的灼烧感迫使他机械地咀嚼，“咔嚓咔嚓”，活像只半夜磨牙的老鼠。
江建国被动静惊动，瞥过来一眼，喉结滚了滚，大概是看儿子吃东西勾起了烟瘾：“饿死鬼投胎？晚上没吃饱？”
“脑力劳动。”
江勤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，顺手抄起凉白开猛灌一口，这才感觉喉咙活过来了，“爸，明天我想去一中那边看看房子。”
老妈手里的针停了。
她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，露出半截眼睛：“明天？要不妈明天陪你一起去？那些中介嘴里没实话，别给你租个凶宅回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江勤又塞了一片饼干，这次甚至没顾上嚼碎就吞了，“我自己去，认认路，看看哪个小区安静，菜市场远不远。”
“你自己能行？”李红梅眉头皱成川字，“要不……喊上鹿伊？她在那个区住了两年，那是她的地盘，稍微带带你你也少走冤枉路。”
江勤动作骤停。
嘴里的饼干渣还没咽下去，脑子里先冒出了画面。
早起跑步给她带早饭，她迷迷糊糊开门，呆毛翘着；
下午她拿着红笔在他的卷子上画圈，一脸“你怎么这都不会”的恨铁不成钢，然后把剥好的橘子塞他手里。
要是明天喊她……
她大概率会背着手走在前面，指着某栋楼说：“江勤，记住了，这边早点摊不卫生，那边超市打折是骗人的，跟紧我，别走丢了。”
活脱脱好姐姐带傻弟弟。
啧。
江勤把最后一点饼干咽下去，胃里舒服了，心里却微堵。
这辈子是去当她的明灯，不是去当她挂件的。
“不用。”
江勤垂眼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我就想自己去转转。以后在那边读书还得靠自己，总不能……总不能摔倒了，还要被抱起来，哄着。”好险。
江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盯着儿子看了两秒，突然把报纸一合，唇角压不住地上扬。那是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懂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烟，摸到一半想起老婆在旁边，手又硬生生拐弯去拿水杯。
“行，挺好。是个爷们样。”江建国喝了口水掩饰尴尬，“自己去看，看准了回来报账。只要不是要把学校买下来，爹都支持。”
老妈叹了口气，毛衣针又咔哒咔哒响起来，虽不赞同，但也没再拦着：“那你带好手机。冰箱里有绿豆汤，明天灌一瓶带走，别中暑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江勤起身回房。
关门前，他又看了一眼客厅。昏黄的光，蚊香味，还有老爸偷偷瞄向烟盒的不死心眼神。
这就是生活原本的样子。
回到房间，手机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。
好似某种无声的催促。
微信群里，99+。
主要是沐稚姚在刷屏。
【那道导数题我算出来了！！是二分之一对不对！！】
【@江勤 明天我不带西瓜了，我想吃那个门口的糯米鸡……】
【人呢人呢？江老师睡了吗？】
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江勤坐到床边，先把群消息回了：【明天不去图书馆，有点私事。后天见。】
屏幕骤亮，秒回。
沐稚姚：【？？？】
沐稚姚：【猫猫流泪.jpg】 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偷偷学习了！】
紧接着，何苗苗的消息也弹了出来，温柔得好似在哄孩子：【是有什么急事吗？需要帮忙可以跟我们说哦。注意休息，别太累了。】
江勤唇角微扬，回了一句【没事，谢谢】，然后切到了另一个对话框。
沈枝怡。
她不在群里说话，也没在群里凑热闹。
但私聊窗口里，静静地躺着一条消息，发信时间就在刚刚他回群消息的那一秒。
沈枝怡：【遇到麻烦了？】
没有寒暄，甚至没有标点。
只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。
江勤盯着屏幕，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，对面又弹出来一条。
沈枝怡：【有我在。】
短短三个字。
江勤感觉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微酸，又微涨。
这就是沈枝怡。
她话少得让人感到冷，但只要你需要，她能把所有的温度都掏给你。
哪怕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江勤长舒一口气，打字：【没麻烦。去办点正事，找房子，一两天就回。】
顶部的状态栏变成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。
这行字断断续续闪了很久。
大概有一分钟。
江勤甚至能想象到她在那头删删改改的样子——兴许想问去哪找，兴许想问要不要陪，亦或只是在斟酌语气。
最后，屏幕上只跳出来一个字。
沈枝怡：【好。】
克制，干净，不逾矩。
江勤把手机扔到枕头边，仰面躺倒。
窗帘没拉严，一道惨白的月光劈在被子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避开那道光。
明天是一场硬仗。
不仅是对那陌生的环境，也是对那种“被照顾”的惯性。
徐鹿伊那边的消息……他没发。
要是告诉她，她肯定会二话不说拎着包就出现在楼下。
这次不行。
这次这脚印，得自己踩上去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平稳，未触发“心跳过速”惩罚。建议早睡，不然明天看房容易被当成逃学威龙。】
“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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