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，还带着股没睡醒的青灰色。
江勤睁开眼，胃里准时升起一股熟悉的灼烧感。
“绝对专注”的副作用，比任何闹钟都管用。
冷水扑脸，那股子虚脱感才被压下去几分。
他推开卧室门，客厅灯亮着，厨房里传来熟悉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醒了？”江建国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胡乱按着，眼神却时不时往厨房飘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真自己去？要不妈陪你一起去……”李红梅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从厨房出来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。
“不用。”江勤走到玄关，弯腰换鞋，“心里有数。”
“鹿伊那孩子熟门熟路的，让她带带你，妈也放心。”李红梅还是不甘心。
江勤系鞋带的手顿了顿。
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：徐鹿伊叉着腰走在前头，回头冲他招手：“江勤，跟紧点，别走丢了！”
然后他点点头，跟在后头。
那画面太美，他不敢看。
“妈。”他站直身子，语气很平，“以后在那边，路总得自己走。总不能每次遇到事，都指望别人。”
客厅瞬间安静。
李红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江建国手里的遥控器停在某个购物频道上，他回头，看了儿子一眼。那眼神里有诧异，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欣慰。
“行了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关掉电视，“让他自己去。”
“保温杯在桌上，绿豆汤，路上喝。”李红梅最终还是妥协了，转身进了厨房，“跑完步回来吃面，给你多卧个鸡蛋。”
“好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屋里，李红梅凑到江建国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老江，你听见没？什么叫‘指望别人’？他说的‘别人’是谁？”
“咳。”江建国端起茶杯，战术性地喝了一口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，“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那茶喝得，明显比平时香。
五公里跑完，天光大亮。
吃完那碗堆得像小山似的葱油拌面，江勤冲了个澡，换上一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。
他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，拉上拉链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，手机别关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把。
手机震了。
徐鹿伊：【出门没？】
江勤：【正要出。怎么？】
徐鹿伊：【你等我一下。】
他拉开门。
然后，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。
门外。
楼道昏暗的光线下，徐鹿伊正靠墙站着。
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了高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，显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。
她没看他，视线落在自己脚尖那双干净的帆布鞋上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抬起眼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难得有些吞吞吐吐，“我今天有点事。”
“林溪言约了去书店，前几天就定好的。”
江勤看着她：“嗯。”
“本来想着今天带你去一中那边转转，看看房子。”徐鹿伊皱了皱鼻子，语气里带着点懊恼，“她昨天才说，我都不好推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什么没事？”徐鹿伊瞪他一眼，“你，是准备一个人出发，你能行吗？那边你又不熟，中介的话能信？他们看你这种小白脸，恨不得把你当冤大头宰。”
江勤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笑。”
“……”徐鹿伊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最后叹了口气，那语气活像个操心的老母亲，“算了算了，明天吧。”
“明天大小姐我有时间，陪你好好去看看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你今天……就随便转转，别急着定。还有，注意点，别被人拐了。”
“你这张脸，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。”
江勤这次真没忍住，直接笑出声。
“你刚才说谁小白脸？”
“说你，怎么了？”徐鹿伊双手抱臂，扬起下巴，“本来就是，一看就好骗。”
“行。”江勤点点头，“听徐老师的。”
徐鹿伊被他这一声“徐老师”叫得耳根一热，别开视线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前一递，动作有点僵硬，“给你带的早饭，拿着路上吃。”
江勤接过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，从袋口飘了出来。
他的视线落在她捏着袋子的手上。食指的指节处，有一小块被热油溅到的红印。
不是很明显，但足够让他看清。
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，大概又跟厨房打了一架。
“谢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徐鹿-伊转身就走，脚步飞快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背影一僵。
江勤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两个三明治，其中一个的吐司边，烤得黢黑。
他拿出那个糊了的，咬了一口。
味道……一言难尽。
鸡蛋是橡胶，火腿是木屑。
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。
“还行。”他靠着门框，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，“就是火大了点。”
徐鹿伊猛地回头，脸涨得通红：“难吃就扔了！谁让你评价了！”
“不扔。”江勤晃了晃手里的半个三明治，“挺好的。”
他又咬了一口，看着她说：“那份好的，我慢慢吃。”
徐鹿伊彻底愣住了。
“走了。”江勤把另一个完好的三明治揣进兜里，背上包，从她身边走过，“明天见，徐老师。”
他没等她回答，径直下了楼。
徐鹿伊站在原地，手里空空的，还残留着牛皮纸袋的触感和温度。
她看着江勤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，过了很久，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。
“……笨蛋。”
声音很小。
尾音却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。
……
81路公交车。
车厢里全是柴油味和汗味。
老旧的发动机轰隆隆响。
江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熟悉的早餐铺、斑驳的墙壁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飞速倒退，变小、变远。
他打开那个完好的三明治，慢慢吃着。
味道其实真不怎么样。
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因为他知道，她还是挺关心我的。
【系统提示：单人任务“新地图开拓”已开启。】
【备注：恭喜宿主成功迈出独立第一步。前方路况未知，建议保持冷静。毕竟，租房中介的嘴，和渣男的腿一样，没几句能信的。】
【另：建议宿主尽快习惯“小白脸”这个人设，毕竟，长得帅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。】
江勤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了下去。
呵呵。
一中。
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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