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后，江勤下了公交。
他站在临冈市中心城区，被轰鸣的车流和熙攘的人潮裹挟。
高楼林立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，晃得人眼疼。
这里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金钱的味道，和他熟悉的、带着柴火气的老旧小区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掏出手机，地图上的红点闪烁着，离他选择的几个待看房源并不远。
根据网上信息，他优先筛选的，都是离一中不远，安静且有基本生活设施的小区。
这可是他未来搏命的地方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第一家中介。
江勤坐在空调呼呼作响的办公室里，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，看起来很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或者……一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学生。
“一中附近啊……您看这套怎么样？两室一厅，精装修，家电齐全，拎包入住。月租金三千八。”中介是个精明干练的男人，笑容标准得有点假，像面具。
他指着电脑屏幕上光鲜亮丽的样板间照片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江勤瞄了一眼。
照片里的沙发光洁到反光，落地窗外是P过的好风景，一看就不是给人住的，是给样板间住的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一个人住。预算可能在两千以下。”江勤声音很淡，不带情绪。
中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底那点热络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他很快恢复客套：“哦，两千以下啊……那选择就少很多了。我们这边两千以下的大多是老旧小区，环境也一般。”说着，他迅速切换了页面，滑动鼠标的动作，都透着一股敷衍，“那您看这几套，都是单间公寓，或者合租……”
江勤谢绝了合租，又看了几套单间。
照片与实物显然是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区别，而且位置偏僻，采光不好，或者在喧闹的商业区附近，窗外就是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KTV。
隔着屏幕，都能感受到那种噪音在耳朵上跳舞。
半小时后，江勤礼貌地起身告辞。
“年轻人，租房不能将就啊。要不然影响学习。”中介在他身后好心劝道，声音里却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江勤没回头。
只是脚步不停，走得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背影笔直，像根绷紧的弦。
第二家中介，第三家中介。
结果大同小异。要么贵得离谱，直逼他父母大半个月的工资；要么简陋得像临时板房，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块摇摇欲坠的桌子；要么就是地理位置不佳，与他设想中的“安静、离学校近”相去甚远。
他甚至遇到一个中介，一听他说学生身份，直接摆手：“小同学，我们不接学生的单。事儿多。”话里话外，是连看都懒得看的嫌弃。
碰壁。巨大的城市不会给予人过大的包容。他看着手机里那些标着“近一中”、“拎包入住”、“阳光充足”的虚假信息，心里像堵了块铅，沉甸甸的。
胃里那种空虚感又泛上来了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情绪略显焦躁。建议适当休息，补充能量。】
“啰嗦。”江勤低声回了一句，语气有点闷。
这破系统，就知道吐槽。
他知道系统说得对，胃里那种燃烧感又开始翻涌。
临近中午，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地面，沥青路面散发出阵阵热浪。
江勤紧了紧背包，决定先去附近看看，再找地方吃饭。
递着另一种信息。也许，答案并不总在光明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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