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斜斜地切进来。
老旧的地板上,一道明亮的光带里,尘埃正无声地翻涌。
江勤坐在床沿,指尖还留着那串铜钥匙冰凉的感触。
房间里很静。
静到能听见电流掠过插座的微响。
心跳声一下、一下,沉稳有力,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狂乱感。
他长舒一口气。
空气里混着旧书卷和阳光被晒透的味道。
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他掏出手机。
指尖在两个头像上悬了半秒。
一个是极简线条的树,沈枝怡。
一个是炸毛的黑猫,徐鹿伊。
他先点开了那棵树。
【江勤:我搬家了,到一中这边。后天见。】
没多废话,只是交个底。
然后,点开了那只猫。
【江勤:房子搞定了,一中附近,挺静的。】
他停了停,又敲了一行。
【江勤:明天整理,你要是闲着……过来看看?】
发完,手机随手往被子上一扔。
他站起身,审视着这个即将成为“巢穴”的地方。
书桌,藤椅,到顶的书架。
清清爽爽,正合心意。
他觉得自己像只飞了太久的候鸟,终于扎进了一片靠谱的林子。
哪怕是借宿,也够了。
……
此时,镇南县图书馆。
三楼自习区。
冷气开得死沉,出风口呼呼地吹,带走了最后一点暑气。
沈枝怡坐在老位置。
面前摊着本《电磁学千题解》,旁边是那杯已经凉透的无糖乌龙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书页上压出横竖交错的影。
她握着笔,指节修长白皙,却在题目末尾悬了很久。
这个姿势,她维持了快十分钟。
“枝怡,卡住了?”
何苗苗从一摞卷子后面探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今天穿着淡蓝裙子,头发松松扎着,看起来像这燥热午后的一捧凉水。
旁边的沐稚姚瞬间原地复活,脑袋直接挤了过来。
“哪呢?哪呢?本学霸在线解惑!”
沐稚姚眨巴着眼,语气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沈枝怡没动。
甚至没听到那阵吵闹。
“叮。”
桌角的手机屏幕,无声地跳了一下。
她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,像是被风掠过的水面。
几乎是本能,她搁下笔,拿起了手机。
屏幕上,字数极短。
【江勤:我搬家了,到一中这边。后天见。】
沐稚姚这“显微镜”体质发作,瞄到名字就叫出了声:
“妈呀!江勤!他居然主动发消息了?他说啥了?”
何苗苗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口:“小点声,这图书馆。”
沈枝怡的指尖在屏幕上滑过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沐稚姚等得快要冒烟,她才回了一个字。
【沈枝怡:好。】
干净,克制,很沈枝怡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刚才握笔那只手的指尖,其实有点凉。
她重新低头,落笔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笔尖划过纸面,稳得不行,刚才的凝滞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啧啧。”
沐稚姚缩回脖子,对何苗苗咬耳朵:
“你发现没?江勤一发消息,枝怡这气场……变得更扎人了。”
何苗苗笑了笑,把习题推过去:“那是人家专注,快做你的错题。”
“我不。”
沐稚姚撅着嘴,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。
她突然又凑过来,眼神亮得像发现新大陆:
“苗苗,我发现个惊天大秘密。”
“嗯?”
“每次我靠江勤太近的时候,”沐稚姚压低声,手舞足蹈,“他的耳朵尖就会变红,红得像要滴血。”
何苗苗一愣:“红耳朵?”
“对!跟感应器似的!”沐稚姚托着腮,“我一走开,他就恢复正常。我就想不通,他这高冷脸是怎么配上这么怂的耳朵的?”
她一脸认真:“你说这能不能练出来?要是以后谁靠近我我都能预警,那多酷啊。”
何苗苗彻底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:“你学这干嘛?”
“吓人啊!”沐稚姚做了个鬼脸,“我反手就是一个回首掏,吓死那些想拍我肩膀的人。”
何苗苗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沈枝怡。
沈枝怡的笔尖,突兀地顿了一下。
沐稚姚还在那头搞“学术分析”:
“下次我得带个红外测温仪,看看他耳朵红的时候温度到底多少。这绝对是个被动技能,他自个儿肯定不知道。”
何苗苗拽拽她的衣袖:“行了,别把江勤研究透了,快写卷子。”
“研究他比导数题有意思多了。”
沐稚姚哼哼两声,总算拿起了笔。
沈枝怡没抬头。
笔尖继续在纸上平稳移动。
但她脑子里却忍不住跳出一个画面。
——江勤跟她对视的时候,耳朵红过吗?
想不起来。
因为她,从来没敢靠那么近地去看他的耳朵。
沐稚姚今日研究报告——《论宿主耳朵红与社交距离的相关性》。研究进度:15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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