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半，阳光正好，不烈不燥。
合欢树的影子铺了半院，粉色的绒花开得满树都是，风一吹，有几朵晃晃悠悠落下来，掉在石桌上。
江勤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是一杯秦姨刚沏的茶。
于疏桐还在屋里睡午觉。她说自己“年纪大了，熬不住”，吃完午饭就钻进去，到现在没见人影。
秦姨从廊下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一小碟点心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尝尝，自己做的桂花糕。”
江勤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不是很甜，但很香。
“好吃。”
秦姨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吃，眼里带着笑。
“等会儿有什么打算？”她问。
江勤咽下嘴里的糕：“想去一中那边看看。熟悉一下路，顺便转转。”
秦姨点点头，想了想，说：“要不我叫疏桐起来，让她陪你去？她对那边熟。”
“不用了，秦姨。”江勤摇摇头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她睡觉呢，别吵她。”
秦姨笑了笑，没再坚持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，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江勤把那碟桂花糕吃完，站起来。
他走到院子里那棵合欢树下，拿起靠在墙边的水壶，给树浇了点水。这是他早上答应过的，花草归他管，就得当真。
秦姨靠在廊柱上，看着他浇水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动作不急不慢，水壶倾斜着，水流均匀地渗进土里。
浇完树，他把水壶放回原处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秦姨，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秦姨点点头，“晚上回来吃饭不？”
江勤想了想：“不一定，您别等我。”
“那行，自己看着办。”
江勤走到院门口，拉开木门。
“小勤。”
他回头。
秦姨还站在廊下，冲他摆了摆手：
“去吧。路上慢点。”
江勤点点头，迈出门槛。
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刚走出那条爬满牵牛花的幽静小巷，江勤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。
他脚步一顿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，那只炸毛的黑猫头像正以刷屏之势弹出消息。
【徐鹿伊：在哪？】
【徐鹿伊：干嘛呢？】
【徐鹿伊：房子真找到了？，死了没？】
看着最后那句堪称恶毒的“关心”，江勤嘴角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松弛下来。
他靠在一棵法国梧桐粗糙的树干上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。
【江勤：没死。找到了。】
消息刚发出，不到一秒，新的轰炸就来了。
【徐鹿伊：地址！】
【徐鹿伊：房东什么人？男的女的？多大年纪？你一个人住安全吗？】
一连串的问号，仿佛能穿透屏幕，化作少女皱着眉、满脸不放心的模样。
这猫，爪子收不住，但叫声已经软了。
江勤想了想，回复。
【江勤：一个院子，房东是位阿姨，人很好。】
【徐鹿伊：哦。】
一个“哦”字，戛然而止。
江勤挑了挑眉，这可不像她的风格。
他收起手机，继续朝着临冈一中的方向走去。那里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。
没走几步，手机又震了。
【徐鹿伊：那你明天……还去图书馆吗？】
那句话，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，小心翼翼得不像她。
江勤几乎能想象到，她此刻正一边假装刷题，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屏幕。
他停下脚步，输入。
【江勤：不去。明天整理东西。】
紧接着，他把那句已经在脑中盘旋过一次的邀请，重新敲了出来。
【江勤：你要是闲着……可以过来看看。】
这一次，对面陷入了死寂。
一分钟。
三分钟。
足足五分钟。
久到江勤都以为她手机掉厕所里了，屏幕才终于再次亮起。
【徐鹿伊：看你表现。】
短短四个字，傲娇值拉满。
江勤却低低笑出了声。
他收起手机，抬头看了看被梧桐叶筛下的斑驳阳光，心情莫名好了许多。
前方，一堵爬满了常青藤的红砖高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那就是临冈一中。
他未来三年的战场。
江勤走到紧闭的朱红色铁门前，隔着冰冷的栏杆，安静地凝视着门后空旷的操场和高大的教学楼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喧闹从街角传来。
“——说了多少遍了，传球要看人！殷志辰你那球是想直接砸我脸上了吧？”
“失误，纯属失误。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，“再说，你那张脸，砸一下说不定还能更对称点。”
“滚你的！”
三四个穿着球衣的高大男生勾肩搭背地走来，浑身是汗，手里还抱着篮球。
走在中间的正是殷志辰，他个子最高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眉眼张扬，嘴角天生带了点玩世不恭的弧度。
他们从江勤身边擦肩而过，那股混着汗水和阳光的青春气息，让江勤下意识地侧了侧身。
“哎，等下。”
一个寸头男生忽然停步，捅了捅殷志辰的胳膊：“老辰，看见没？刚才那哥们儿。”
殷志辰顺着他目光看去，只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“那颜值，感觉快赶上我了啊。”寸头男生摸着下巴，一脸认真。
“你要点逼脸行吗？”殷志辰笑骂一句，目光却没移开。
那少年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校门口，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，身形笔直如杨。明明只是一个站姿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。
又冷，又……好看得扎眼。
“看什么呢，走了，买水去！”同伴在前面催促。
殷志辰收回目光，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。
这人谁啊？不像是一中的。
江勤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。
他看着那堵高墙，内心平静如水。
这堵墙，他迟早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，翻过去。
他转身，迈开步子，朝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。
既然住进了秦姨家，见面礼总得备上。
更何况……
“看你表现”么……
江勤的嘴角不知怎么勾起，成了小小的月牙。
行。
那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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