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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最终博弈

作者:云烟过客006 当前章节:8649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5 11:57

等来的第一手棋,是第二天早上。

不是我接到的,是萧逸收到的。

他转发了一条短信给我,发件方是未知号码,内容很简短:

"萧总,明天下午三点,江城国际会展中心202室,有人想和您面谈。合作或者其他,自行判断。"

后面跟了一个名字——**周铭。**

我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找到了它的位置。

周铭,江城本地系的资本派,大约四十五岁,早年做物流起家,后来横跨进了城市更新和产业地产,和本地的资源盘根错节,说白了是个在江城能横着走的人。

但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,有点意思。

因为根据我之前查到的信息,周铭和那家竞争对手背后的新主事人,在三年前有过一笔业务往来,中间有些不愉快,最终不了了之。

萧逸的竞争对手,和周铭,不是一路人。

那周铭这次约萧逸见面,是中间人的性质,还是另一方棋手?

我把这两个选项压在脑子里,给萧逸回了消息:"你打算去吗?"

他回:"你觉得呢?"

我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"去,但准备好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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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展中心是一栋新建筑,外立面是玻璃幕墙,里面常年举办各种商业展和论坛,人流不少,但楼里各种包厢和会议室又足够私密——这个地方的选择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:公开但不暴露,透明但留余地。

下午两点半,我先到了,在一楼大厅找了个有视线覆盖的座位,点了杯咖啡,等着。

萧逸三点前五分钟进来,只带了一个助手。

我们没有一起走,他先上楼,我在下面继续坐着,顺手主动触发了一次预知——大厅里的未来七秒,没有什么特别的,保安在巡逻,咖啡机在运作,有两个穿工作服的人在搬东西,一切正常。

但我没有急着上去。

因为我知道,这种局面下,提前在场不一定是优势,有时候恰恰相反——如果对方提前布好了位置,先进场的人,反而是先给对方摸清的那个。

我在楼下坐到三点十分,才起身,走向电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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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,推开来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商务洽谈室,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,桌上已经摆了茶,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是萧逸,另一个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,头发有些花白,表情放松,但眼神是那种压得很深的精明。

周铭。

他看见我进来,抬了下眉毛,"这位是?"

萧逸介绍了一句,"朋友,帮我看场子的。"

周铭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,"年轻。"

我在侧面找了个位置坐下,没有多说话,把注意力分成两半——一半放在谈话上,一半持续主动触发预知,扫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。

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人加上萧逸的助手,还有周铭带来的一个站在门边的随行人员,五个人,空间够用,光线足,没有异常。

但那个随行人员,手放的位置让我多看了两眼——左手扶着门框,右手微微垂下,指尖的位置,隔着衬衣有一点轮廓不太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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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铭开门见山,没有废话寒暄。

他端起茶杯,说:"萧总,我知道你在江城这段时间不太顺,有人在给你添堵,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"

萧逸端坐着,"说。"

"给你添堵的那批人,"周铭缓缓地说,"他们原来只是想把你从这块地推出去,但现在,计划变了。"

"怎么变?"

周铭把茶杯放下,声音压低了一点,"他们决定,在这两天之内,对你本人出手。不是警告,不是施压,是彻底解决问题的那种出手。"

房间里沉了几秒。

萧逸的表情没有变,他是久经大场面的人,但我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指节白了一下。

"你怎么知道这件事?"萧逸问。

"因为他们找过我,"周铭直接说,"想借我的几个人,在一个合适的场合安排一次'意外'。"

"你没有答应?"

"我答应了。"

房间里又沉了一秒。

萧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周铭也没有回避那个目光,他继续说:"我答应了,然后我来找你了。"

沉默之后,萧逸慢慢点了点头,"你为什么要来找我?"

"因为那批人,"周铭说,"三年前坑过我。"

这个理由非常简单,也非常可信,正因为它简单,才更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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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是信息密度很高的谈话。

周铭把他掌握的计划细节说了出来——地点是两天后,萧逸在江城的最后一个正式行程,一个产业发布会,会在下午四点,整个会场的安保、人流,他们已经提前派人摸过了。

安排的方式是制造一次"踩踏意外"——借助人群的混乱,在走廊处完成。

很难追溯责任,很难定性,很难举证。

我一边听,一边在脑子里把计划拆开来看。

逻辑严密,执行细节考虑充分,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,这个计划是做过推演的。

但任何计划,在执行那一刻,都会遇到变量。

那个变量,就是我。

我触发了一次预知,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七秒——萧逸在说话,周铭在点头,那个站在门边的随行人员,未来七秒里右手没有动——好,不是威胁。

我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谈话。

萧逸说:"你能提供这些信息,很好。但你说答应了他们,我要知道,你现在站在哪里?"

周铭停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话:

"我站在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那里。"

萧逸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"好,这个答案比什么情怀和承诺都可信。"

他们两个人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,谈了一个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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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之后,在电梯里,萧逸问我:"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?"

"七八分真,"我说,"剩下的两三分,他留着作筹码。"

"哪两三分?"

"他没说他答应了对方什么具体的角色,也没说他手里有没有留下可以反制他们的东西。"我停了一下,"这些他都没说,但他不是没有。"

萧逸看了我一眼,"所以?"

"所以他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报仇,也是在确认,和你合作的收益,比和他们合作更大。"

电梯门开了,萧逸先走出去,在走廊里站了一秒,回头看我:

"你这个年纪,脑子怎么转成这样的?"

我想了想,说:"大约是从被开除那天起,就开始多想了。"

他哑然失笑,然后恢复了表情,"好,那接下来两天,我们这么做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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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划很简单,但需要精准。

萧逸表面上正常参加后天的产业发布会,行程不变,让对方以为一切按计划进行;与此同时,周铭在他们那边留了眼线,随时把执行节奏传出来;我负责在现场的关键位置,用7秒预知做实时监控,一旦有任何异常,立刻介入。

但那两天里,我没有闲着。

我把那个发布会的场地图找来,把走廊的结构、出入口、盲区位置全部标记了一遍;研究了人群动态的规律,踩踏意外最容易发生的节点;和萧逸的助手对好了暗语,三个词对应三种情况,对应三个不同的行动方式。

做完这些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把整个流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。

能想到的漏洞,我基本都想过了。

但没想到的漏洞,才是最危险的。

我把手机翻出来,看了看陈思下午发的消息,一直没回——她说想约我吃饭,问我近几天有没有空。

我在消息框里打了几个字,删了,又打了几个字,删了,最后只发了四个字:

"等我两天。"

她回了一个问号。

我没有再解释,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,把灯关了,让自己在黑暗里把脑子放空。

明天,是最后的准备。

后天,是终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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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会当天,下午一点,我提前到了场馆。

场馆是城东的一个展览中心,中厅宽敞,二楼有几个走廊式的展区,发布活动的主会场在一楼大厅,但周铭说过,"安排"是在二楼走廊——那段走廊在活动高峰期会有两三百人的人流,单侧是玻璃护栏,紧急出口在走廊另一头,距离够远,够乱。

我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遍,把每个位置踩了一遍。

关键位置有三个:玻璃护栏段、转角处、紧急出口旁边的盲区。

下午两点,萧逸到了场馆,按照正常行程接受媒体采访,和几个合作方打招呼,表情自然,没有半点异常——他是真正经历过大场面的人,这种程度的表现不需要刻意。

我在人群里,距离他大约三十米,保持视线的斜向覆盖。

周铭的信息在下午三点十分传来,通过一个中间人发到我的手机上——一行字:

"三点半之前,已确认,按计划进行。"

也就是说,他们的人,现在已经在场馆里了。

我把消息发给萧逸:**他们在。**

他回了我一个字:**知。**

---

三点二十分,萧逸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开始向二楼走廊移动,准备参观一个设备展区——这是他正式行程的一部分,早就公开了,对方选的就是这个节点。

我提前上了二楼,在走廊的一侧站定。

人流开始涌上来,会场临近尾声,参观人群在各个展区之间流动,走廊里的密度越来越高。

我保持每隔五秒触发一次预知,把眼前的画面和未来七秒的画面反复比对。

三点二十四分,我在预知里看到了。

玻璃护栏段,前方大约七米处,两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,正在缓缓向人流密集的中心位置靠拢,他们的移动方式不像普通参观者,步伐节奏太统一,身体倾角也不对——他们在等一个时机,等人流再密一点,等萧逸再近一点,然后用推挤制造"踩踏",把人流的方向引向玻璃护栏。

玻璃护栏是装饰性的,不是承重结构。

护栏那边,是一楼大厅,落差约五米。

我把这个判断在一秒内确认,然后动了。

---

我没有大喊,没有冲上去,没有做任何引起注意的动作。

我只做了一件事:

在那两个人和萧逸之间的路上,我"不小心"绊了一下,顺势向前扑出去,撞在了一个旁边正在走的展台工作人员身上,那个工作人员手里正端着一托盘的文件材料。

材料散了一地。

人流在那一点上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堵塞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下意识地往那边看,前后的步伐都停了一下。

就是这一停。

萧逸往我这边看了一眼,我和他的眼神对上的时候,我眼神向右偏了一度。

他是聪明人。

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左转身,用"查看展区展板"的姿势,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行进路线,往人流密度低的右侧走道移动。

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,卡在了人流堵塞里,动弹不了,等他们绕出来,萧逸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

窗口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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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
他们显然有备用预案。

就在我把材料收拾起来、准备跟上萧逸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——是周铭发来的:

**"出口,有人守着。"**

二楼走廊有两个出口,一个是主楼梯,一个是消防通道。

我触发了一次预知,把目光投向消防通道的方向——七秒后,消防通道的门,从里面微微推开了一点缝。

不是一般参观者会做的动作。

我向萧逸的方向走了几步,低声说了一个字:"主梯。"

他没有多问,改变方向,向主楼梯走去,我和他的助手分开跟着,保持自然的间距。

走廊变窄,人流减少,快到主楼梯的时候,我的预知触发了一次新的画面——

楼梯口侧面,有一个穿着场馆工作服的人,手里拿着对讲机,七秒后,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低头说了句什么。

这不是场馆工作人员。

场馆工作人员用的是肩麦,不是手持对讲机。

我把这个细节判断在半秒内做完,然后往萧逸身边靠了一步,用的是借势——我假装被人流挤了一下,自然地把他的行进路线向左推了半步,让他绕开了那个人的最近视野范围。

那个人举起对讲机的时候,萧逸已经走过了他身边两步的位置。

对讲机里传出什么声音,我没有听清,但那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点变化——微微皱眉,没捕捉到。

我没有回头,跟着萧逸走下主楼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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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楼大厅,出口在面前。

萧逸的步伐已经和正常人完全一样,从容,平稳,像一个参加完一场普通活动、准备离开的商人。

但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,低声跟我说:

"还有吗?"

我触发了最后一次预知,扫了一遍出口通道和外面停车场的方向——七秒里,没有异常人员,保安在正常位置,车辆有序停放,没有蹲守的迹象。

"没有了,"我说,"出去。"

他走向出口,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——那是一个人真正放松之后,身体自然加速的节奏。

出了门,外面的阳光很亮,下午的光斜着打过来,把整个停车场铺了一层浅金色,远处有几棵树,风吹过,叶子哗哗地响。

萧逸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释然,是一种很深的、被验证过的信任。

他说:"林默,今天这件事,你是怎么做到的?"

我想了想,说了和上次一样的答案:"直觉。"
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,"好,直觉。"

但他的笑里有一种意味,说明他知道这不只是直觉,他只是选择了不追问。

---

当天晚上,周铭那边传来了后续消息。

那两个人在会场里没有得手,离开之后被提前安排好的人跟了踪,对方的行动链条被完整记录了下来——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、联络方式,全部有了证据。

加上周铭手里原本掌握的那部分,现在这个局,已经从"敌暗我明"翻转成了"我暗他明"。

那个背后操盘的新主事人,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商业对手,而是一份完整的、足以把他送进司法程序的证据链。

第二天,萧逸的法务团队开始运作。

第三天,那家竞争对手发布了一份声明,说因内部战略调整,主动撤出江城相关市场业务。

当然,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是主动的,这是不得不撤。

---

尘埃落定那天下午,萧逸约我在上次那家茶馆见面。

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,还是那壶茶,但这次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——上次是试探,这次是结案。

他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,没有说这是什么。

我把信封拿起来,感受了一下厚度,没有打开,放回桌上。

"先不急,"我说,"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"

"说。"

"这件事,从一开始到结束,你有多少是算好的?"

他看着我,停了几秒,然后说:"你说呢?"

我想了想,"我觉得你从一开始,就知道你身边那个跟了七年的老助手有问题,那份调研,也许不只是考察我的能力,也是在确认我能不能替代他。"

萧逸没有说话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"我还觉得,"我继续说,"周铭那条线,未必不是你自己牵的。你说你不认识他,但这个圈子这么大,没有人能真的不认识另一个人。"

他放下茶杯,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然后慢慢笑了起来。

不是辩解,也不是承认,只是笑。

"你这个人,"他说,"赚钱之外,留着你是个麻烦。"

"我知道,"我说,"所以你不用留着我。"

他愣了一下。

"信封里是什么,我收着,"我说,"但合作就到这里。你的圈子,太深,我现在还没准备好一直待在里面。"

他盯着我,看了很长时间,最后说了一句:

"你比我想的更清醒。"

我把信封拿起来,放进外套口袋,站起身,"有机会再喝茶,萧总。"

走出茶馆的时候,老街上的风把树叶吹起来一些,在空中转了几个圈,然后各自落向各自的地方。

我把外套领子翻起来,走进了下午的阳光里。

---

回去的路上,我给陈思发了条消息:

"今晚有空了,你想吃什么?"

她回得很快:

"我以为你忘了,番茄炖牛腩,要那家老馆子的,你上次说好的。"
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一下,拇指点了一个"好"字,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
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在买菜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站在路口拦出租车,有人低着头看手机,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,谁都不知道这两天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,发生了什么。

也不需要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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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吃完饭,陈思问我:"你最近干什么去了,神神秘秘的,整个人压力很大的样子,现在反倒放松了?"

我想了想,说:"处理了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,处理完了。"

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边,"下次有麻烦能不能提前说,我没法帮你,但我至少可以帮你订外卖。"

我看着她,这个女孩,说话总是这种风格,轻描淡写但落点准确,不问你到底在干嘛,只说她能做什么。

"好,"我说,"下次提前说。"

她满意了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我也低下头,吃那碗番茄炖牛腩,汤浓,肉烂,有一股慢炖出来的踏实气息,把胃暖得很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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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回到住所,我走到白板前。

那块标着"萧逸·风险"的区域,我拿起笔,在最底下,写了两个字:

**结案。**

然后往后退了一步,把白板整体看了一遍。

从第一行的"能力测试",到"第一桶金",到"王总",到"换城市",到"商业峰会",到"萧逸",到最后这两个字——

一路走来,这块白板,是我这一年的路线图。

我把笔盖上,转身,坐到椅子上,把灯开到最暗,窗外的江城,灯光如旧,霓虹在夜色里浮着,安静的,也喧嚣的,什么都有,什么都藏着。

口袋里的信封,我还没打开。

我把它放到桌上,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然后做了个决定:

明天再打开。

今天,先休息。

七秒,我用了一年。

到今天,我终于知道,那七秒,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,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。

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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