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。
老城区彻底沉入死寂，连虫鸣都消失不见。
陈渡擦完最后一只杯子，将抹布随手搭在水槽边。柜台下那只旧铁盒被他轻轻合上，里面的规则碎片安静躺着，像一截截被世界遗忘的魂魄。
关东煮还在锅里微微翻滚，萝卜吸饱了汤汁，软绵入味，鱼丸在汤面轻轻起伏。暖黄灯光把小店裹成一方孤岛，隔绝了外面所有阴冷与黑暗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柜台。
十九岁的年纪，本该在宿舍里熬夜刷题、打游戏、和室友插科打诨。他却守着这么一家开在老城区角落、只接待非人生物的小店。
没有为什么。
从他接手这家店开始，有些事，就注定了。
“嗡——”
手机在柜台角落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陈渡瞥了一眼。
不是消息，不是电话，只是屏幕微微亮起，又暗了下去。那是一种只有他能察觉的微弱波动——属于禁区，属于那些游走在人间边缘的异常。
刚才离开的那个黑影，身上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却骗不过他的感知。
稳心糖压下了他的失控，却洗不掉他身上禁区的烙印。
陈渡微微抬眼，望向玻璃门外沉沉的夜色。
黑暗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不是刚才那个求糖的男人，是另一种气息——更冷，更硬，更有秩序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。
巡查队。
城里专门负责清理异常、守卫边界的人。
他们嗅觉比猎犬还灵，对禁区气息敏感到极致。刚才那道黑影进过店，多少会留下痕迹，只要巡查队往这边扫一眼，大概率会察觉不对劲。
陈渡没有起身，也没有慌张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一串海带，放进自己碗里，又舀了一勺热汤。
查就查。
他一没私藏异常，二没窝藏诡异，三没坏了城里的规矩。
卖颗糖而已。
门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，灯光在门上投下淡淡的晃动。一道极淡的影子在街角一闪而过，停留了数秒，像是在打量这家亮着灯的小店。
陈渡垂着眼，小口喝着汤。
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几秒后，那道气息缓缓退去。
巡查队没有靠近，没有敲门，也没有进来盘问。
大概是觉得，只是一家深夜还开着的普通小吃店，不值得多费心思。
陈渡放下碗，指尖轻轻擦过嘴角。
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平衡。
不招惹，不深入，不越线。
守着这家店，做着小生意，赚点规则碎片，换一份安稳。
禁区的秘密，城里的暗流，巡查队的目的，那些失控的异常曾经是谁、又经历过什么……
他都不想知道，也懒得掺和。
他只是个守店的。
有人饿了，给碗热汤。
有人快崩了，给颗稳心糖。
能用碎片换，就换。
换不了，就不做这单生意。
陈渡起身，走到门边，准备落下卷帘门。
风还在吹，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他忽然顿住动作。
在街道最远的那一头，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，正重新飘来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哀求，而是一种……带着微光的安定。
是刚才那个吃了稳心糖的黑影。
他没有走远，也没有再靠近城区，只是在禁区与城市的边缘静静站着，像一尊守夜的影子。
陈渡沉默片刻。
他没再多看，轻轻拉下卷帘门。
“咔嗒”一声，小店与外面的黑暗彻底隔开。
暖灯依旧，香气弥漫。
陈渡回到柜台后，将那只装着规则碎片的旧铁盒往里面推了推。
今晚的生意，结束了。
他不知道那颗糖能稳住对方多久，也不知道那块规则碎片将来会有什么用。
更不知道，那道在边缘伫立的黑影，会成为一颗埋在黑暗里的种子。
他只知道。
明天入夜，灯还会亮。
锅还会煮。
店，还会开。
至于即将被一颗糖搅动的整个黑暗世界——
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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