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乡间小院里飘着槐花的甜香。
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
三间青砖瓦房，一口压水井，一棵老槐树。
槐树有些年头了，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落满细碎的光斑。
槐花开得正盛，一串串洁白的小花挂在枝头，风一吹，花瓣簌簌落下，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
那香气甜丝丝的，不浓不淡，能钻进人的心里，勾起久远的记忆。
林晨阳搬了张竹椅坐在老槐树下，让苏清荷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。
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是她专门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。
“你妈说你以前在家老穿这件，舒服。”
她这么说着，他就笑着换上了。
她则穿着件碎花棉布裙，是她自己从镇上集市买的，二十块钱，摊主还送了双袜子。
两人就这么窝在竹椅里，看着满院子的槐花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，谁也不说话，就这么静静地待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晨阳伸手，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根刚撸下来的槐花串。
那是他刚才从树上摘的，选的是最嫩的那几串，花骨朵刚刚绽放，还带着清晨的露水。
他把槐花串递到苏清荷唇边，眼底的温柔裹着化不开的笑意：
“尝尝。”
“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零食，春天槐花开的时候，我就爬到树上去摘，摘下来直接吃，甜甜的，带着清香味。我妈看见了就骂我，说爬树危险，会把我摘的槐花收走，给我蒸槐花麦饭。”
苏清荷张口咬下一小串。
槐花入口，清甜的花香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点点植物的清香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
她嚼了嚼，咽下去，然后抬眼看向林晨阳，清冷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。
“好吃。”
她抬手，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到的一小片槐花瓣。
指尖蹭过他唇角的时候，微微顿了顿，若无其事地收回来，又从他手里的槐花串上撸下一小撮，放进嘴里。
“以前我总在高铁上执勤，”她轻声道，目光落在满院子的槐花上，“逢年过节也只能看着乘客们提着家乡的特产赶路，车厢里全是腊肉香肠的味道，有人赶着回去吃年夜饭，有人带着孩子回老家看父母。我只能隔着车窗看外面的万家灯火。”
她声音更轻了：“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乡间日子，更没吃过这样带着烟火气的东西。”
林晨阳握紧她的手，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，替她挡住了飘过来的一小团杨絮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对戒。
刻着高铁纹路的对戒，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，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那以后年年都陪你回来住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笃定，“每年槐花开的时候，都带你回来撸槐花，吃我妈做的槐花麦饭。等以后我们老了，不刷副本了，就搬回来住，在这院子里养老。”
苏清荷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声开口：“说起来，一年前我还在这个院子里闭关，那时候刚金丹期，生怕渡劫没控制住，把家里的老瓦房掀了顶，被我爸妈打断腿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：“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这要是真把房子炸了，我妈肯定拿着扫帚追我三条街。谁能想到一年后，我能带着你坐在这里，连高铁都开到鸿蒙界去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只当你是个胆大包天的散修，敢在春运高铁上渡劫。”
苏清荷靠在他肩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盯了你整整一路，就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。结果你倒好，渡完劫还冲我笑了笑，就跑了。我追都没追上。”
“那不是怕你抓我嘛。”林晨阳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，“谁知道这一跑，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跑进去了。”
苏清荷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，没说话。
老槐树上的槐花再次簌簌落下，落在两人肩头，他们相握的手上，竹椅周围的地面上。
那甜丝丝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，把平凡的乡间烟火，衬出了最动人的浪漫。
正午的阳光渐渐偏西，林母从屋里探出头来：“晨阳，清荷，进来吃饭了！蒸了槐花麦饭，还炖了鸡汤！”
苏清荷从林晨阳怀里坐起来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应了一声：“来了阿姨。”
林晨阳笑着起身，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。
路过压水井的时候，苏清荷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口锈迹斑斑的老井，忽然问：“你小时候真的从这里压水喝？”
“那可不，”林晨阳走过去，握住压水井的把手，用力压了几下，清亮的井水从出水口流出来，“这井比我年纪都大，我爸小时候就有了。那时候夏天热，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压一桶水，把西瓜泡进去，等吃完饭拿出来吃，又凉又甜。”
他接了一捧水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尝尝吗？”
苏清荷低头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。
井水清凉甘甜，带着淡淡泉水的清冽，和那些灵泉仙露完全不同。
她直起身，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，轻声道：“好喝。”
林晨阳看着她被水润湿的嘴唇，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。
“干什么，”苏清荷耳尖微红，“你妈看着呢。”
“看着就看着，”林晨阳笑着揽住她的腰，“我妈巴不得呢。”
果然，林母在厨房门口探出头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：“快进来吃饭！别在外面腻歪了！”
两人笑着进屋。
而此刻的全网，关于两人的“归乡日常”早已刷爆了各大平台。
有邻居拍到了两人在院子里撸槐花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林晨阳站在树下摘槐花，苏清荷在下面接着，两人对视而笑，满院子的槐花飘落如雪。
评论区彻底炸了：
“别人归隐田园：回农村种种地；林至尊归隐田园：带着道后回乡下撸槐花、喝井水、吃槐花麦饭。前脚逛完鸿蒙界，后脚回村坐竹椅，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归真！”
“呜呜呜道后喝井水那张照片好可爱，低头就着林总的手喝，那个眼神，我能磕一万年！”
“所以林总这是把全宇宙逛了一圈，最后发现还是老家最好？这波啊，这波叫不忘初心。”
“别人的带薪年假：躺平追剧；林总的带薪年假：从鸿蒙源界回村撸槐花，带薪渡劫+带薪谈恋爱双buff叠满了。赢麻了。”
“我愿称之为史上最强逆袭：一年前在村里躲渡劫怕炸房，一年后带着万界最美道后回村撸槐花、见父母、吃家常饭。林总，人生赢家教科书级示范。”
“只有我注意到林总穿的那件蓝布衬衫吗？洗得发白了还在穿，这是什么神仙节俭品质！”
玄镜司官方账号，发了一张小院槐花飘落的照片。
是林母拍的，照片里林晨阳和苏清荷坐在竹椅上，满院槐花飘落，两人相视而笑，岁月静好得不像话。
配文：“至尊携道后归乡小住，祝万界生灵春日顺遂，道途精进！鸿蒙界专线春日特惠票已上线，凭功德值即可兑换，沾至尊欧气，渡劫一路绿灯！PS：至尊同款槐花麦饭秘方已收录玄镜司典籍，功德值满十万可兑换。”
评论区又是一片哀嚎：“官方你还我眼泪！”
“所以槐花麦饭真的能吃出至尊同款幸福感吗？”
“我这就去攒功德值！”
就在两人沉浸在故里的温柔时光里时，异变陡生。
“撕拉！”
天空传来一阵刺耳的维度撕裂声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，但放大了亿万倍。
院子里压水井的水面剧烈晃动，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，连地上的槐花瓣都被震得跳了起来。
林母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，抬头往外看了一眼：“打雷了？”
林晨阳和苏清荷对视一眼。
那不是打雷。
是维度裂缝。
下一秒，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在小院上空撑开。
那裂缝从院子的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，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，把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。
那是鸿蒙本源被污染后的颜色，任何凡人看上一眼就会神魂俱灭。
林晨阳抬手，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小院。
林母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切恢复正常，她继续低头洗碗，什么都没看见。
十二道裹挟着鸿蒙毁灭气息的黑影，从裂缝中冲了出来。
那些黑影形态各异。
有身披堕落仙袍，周身缠绕着已经污浊的仙道气运；有通体由黑暗本源构成，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间塌陷；有半人半魔，身上长满了扭曲的魔纹；还有已经完全魔化的上古凶兽，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万界的魔火。
为首的是鸿蒙本源界的叛逆之主。
他曾经是鸿蒙本源界的守护者之一，在混沌源界入侵时立下过赫赫战功。
但在那之后，他觊觎林晨阳的逆天系统，觊觎那条可以无限刷修为的捷径，最终堕落成魔，勾结了十一位同样心生叛意的鸿蒙老祖。
他的形态介于人与魔之间，半边脸还是原本的威严道相，另半边脸已经完全扭曲成魔。
身上披着一件由鸿蒙本源凝成的战甲，战甲上却布满了黑色的裂痕，裂痕里渗出腐臭的魔气。
刚一现身，他就扬起了手中的鸿蒙魔刃。
那曾经是他守护鸿蒙时的神器，已经被魔气污染得面目全非。
身后，十一位鸿蒙叛逃老祖同时出手，布下了万重鸿蒙寂灭大阵。
一层层漆黑的阵纹从他们脚下扩散，瞬间笼罩了整座县城，乃至周围数百里的范围。
阵纹所过之处，灵气断绝，生机凋零，连天空都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。
若这阵法真的落下，整座县城将在一瞬间化为死域，数十万凡人将尸骨无存。
叛逆之主开口，声音如千万只乌鸦齐鸣，刺耳又难听：
“林晨阳！苏清荷！”
“你们窃占鸿蒙至宝，掌控大道权柄，今日我鸿蒙叛逆之主，携十一位鸿蒙老祖，定要让你们神魂俱灭！”
他扬起手中的鸿蒙魔刃，刃身缠绕着足以撕裂本源的毁灭之力。
那力量所过之处，空间都在无声崩塌，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。
“交出你的逆天系统，再自废大道本源，我可以留你们二人全尸！”
他身后十一位鸿蒙老祖同时释放威压，万重鸿蒙寂灭大阵开始缓缓收缩。
“否则——”
魔刃一劈，一道足以撕裂本源的攻击呼啸而出，朝着小院狠狠砸来。
那道攻击所过之处，空间寸寸碎裂，连光线都被吞噬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毁灭黑暗。
这一击真的落下，整个小院村庄，整座县城，都将在一瞬间从地图上被抹去。
那道攻击刚飞到小院上空，一道无形的屏障稳稳挡住。
没有巨响和爆炸，甚至没有一丝涟漪。
那道足以撕裂本源的攻击，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，像是雪花落进了滚水。
苏清荷从竹椅上起身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些黑影。
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十二道鸿蒙叛逆，扫过那万重正在收缩的寂灭大阵，最后落在为首的叛逆之主身上。
她轻轻挥了挥手。
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术法，没有任何浩瀚磅礴的威压。
就是那么随意的一挥手。
下一秒，空中的十一位鸿蒙叛逃老祖同时炸裂。
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捏爆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化为虚无。
那些缠绕在他们周身的堕落仙气，黑暗本源的扭曲魔纹，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净化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万重鸿蒙寂灭大阵应声碎裂，一层层由鸿蒙本源构成的阵纹，像是脆弱的玻璃，一片接一片地破碎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那些阵纹在碎裂的瞬间闪烁出最后的紫黑色光芒，然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“就凭你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，也敢动他，也敢染指地球？”
苏清荷的声音清冷，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叛逆之主脸色煞白。
他那半边道相和半边魔相同时剧烈颤抖，鸿蒙魔刃脱手飞出，在空中打了几个转，直直坠落，被林晨阳随手接住。
他想要逃跑，想要引爆鸿蒙本源同归于尽。
可就在他运起本源之力的瞬间，他对上了林晨阳的目光。
林晨阳甚至没起身。
他只是坐在竹椅上，抬眼看了过来。
那一眼，淡然平静，没有情绪波动，仿佛看的不是一位执掌鸿蒙叛逆的堕落之主，而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。
可就是这一眼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大道之力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。
叛逆之主一身魔功瞬间崩碎，大道本源被彻底碾碎。
他那半边道相和半边魔相疯狂扭曲，崩塌消散。
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鸿蒙魔气，那些亿万年的修为，勾结叛逆的野心，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净化。
他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，整个身体连同所有残余的叛逆势力，全部化为虚无。
天空中的鸿蒙寂灭大阵彻底消散，那道维度裂缝被林晨阳随手抹平。
就像拉上窗帘一样简单。
天空重新恢复了暮春的澄蓝，阳光依旧温暖，槐花依旧飘落，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。
林母在厨房里喊：“晨阳，清荷，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去买菜！”
苏清荷应了一声：“阿姨随便做点就行！”
她重新坐回林晨阳怀里。
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为温柔，她往他怀里缩了缩，顺手拿起刚才没吃完的那串槐花，继续撸着吃。
“扫兴。”她小声嘟囔，“本来想好好撸一天槐花的。”
林晨阳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，笑着道：“还是我们苏道后厉害，几下就把这群不长眼的东西解决了，没扰了我们的清静。”
“还不是他们活该，非要来送死。”苏清荷哼了一声，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。
“不过那个叛逆之主说我们是‘窃据鸿蒙至宝’。说得好像鸿蒙至宝是他家的一样。明明是系统自己选的你。”
林晨阳忍不住笑出声：“可能他觉得，只要抢走系统，他也能走到我们这一步吧。”
“天真。”苏清荷把最后一颗槐花放进嘴里，“系统选你，是因为你有那颗初心。他没有。”
就在这时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晨阳脑海里轰然响起，带着全新的征程号角：
【恭喜宿主解锁鸿蒙本源界全轨道隧道权限！】
【终极副本已刷新：大道源界核心通天轨道隧道】
【隧道全长：无尽光年（随大道波动而变化）】
【通行速度：超光速·大道无疆级】
【天劫品质：大道至尊境终极圆满天劫】
【大道灵气浓度提升1000000000000000%】
【鸿蒙地龙龙气淬体效率突破1000000000000000%】
【双修道侣大道同频，奖励无限翻倍】
【是否开启全维度终极征程？】
林晨阳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清荷，晃了晃手里刚生成的大道源界专线车票。
车票是深邃的大道色。
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颜色，包容了所有色彩，又超越了所有色彩。
票面上印着金色的本源纹路，座位号依旧是07车03A。
票面上用烫金小字写着：终极之终·大道归真。
“新副本开了。”
他笑着道，“大道源界核心通天轨道，据说那里是大道诞生的地方，是所有维度的起点，也是所有维度的终点。可以亲眼看到大道如何从虚无中孕育，可以看到原始法则如何演化成万物，可以看到我们走过的所有隧道，最终汇聚向哪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：“最后一段路了。陪我去看看？”
苏清荷接过车票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。
车票上，那金色的本源纹路缓缓流转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她仰起头，笑着吻上他的唇角。
一吻结束，她抵着他的额头，重重点头，眼里盛着整片星河：
“好。”
“只要和你在一起，就算是大道尽头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老槐树上的槐花再次簌簌落下，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，交握的手上，随即落在竹椅周围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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