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7年秋，平遥。
又是一年秋天。
李招弟的超市门口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，风一吹，簌簌落了一地。李安蹲在树下，手里捏着一片叶子，对着阳光看。
六岁了。
六岁的李安，比同龄孩子高半个头，眼睛很亮，像是装着星星。他不爱说话，但说话的时候，总是让人愣住。
“安安，吃饭了！”
李默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。
李安放下叶子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，跑进店里。
店里开着空调，凉丝丝的。李招弟正在收银台前算账，李婷婷坐在一旁刷手机，张磊抱着个小女孩——那是李安的妹妹，去年出生的，取名李念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李安吃着饭，忽然抬头看李默。
“爷爷，我昨天晚上做梦了。”
李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梦？”
李安想了想。
“梦见一条好大的龙。它在睡觉，但它知道我在看它。它跟我说，让我别怕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李婷婷愣了一下：“龙？什么龙？”
李安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一条龙，金色的，很大很大，在山里面睡觉。”
李默沉默了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秦岭的龙脉。
那孩子，又梦见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李招弟问。
李安想了想。
“然后它就醒了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睡了。它说，等我长大了，再去找它。”
李默的筷子差点掉下来。
等他长大了，再去找它？
这是龙脉在召唤吗？
晚上，李默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李安跑出来，坐到他旁边。
“爷爷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李默指指天上。
“看星星。”
李安也抬头看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爷爷，星星在说话。”
李默看着他。
“说什么？”
李安歪着头，像是在听什么。
“它们说……这个世界很大很大。比我们想的还大。有很多地方，我们还没去过。有很多事情，我们还不懂。”
李默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听到这些的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孩子能说出来的话。
“安安，”他轻声问，“你还听到什么？”
李安又听了听。
“它们说，爷爷很辛苦。爷爷以前做过错事，但现在已经改好了。它们说，爷爷是个好人。”
李默的眼泪，差点流下来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，听过无数评价。但从来没有听过，星星说他是个好人。
“还有呢？”
李安看着他。
“它们说，那个金色的龙，在等一个人。等了很久很久。现在，它等到了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金色的龙，在等人？
等谁？
他看着李安。
这孩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真的听到了什么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把李安抱进怀里。
“安安，不管听到什么，爷爷都在。”
李安在他怀里，点点头。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---
秦岭，守心殿。
李守一快步走进殿内。
“老祖，平遥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。
“说。”
“李安昨晚做梦，梦见了龙脉。他说，龙脉告诉他，让他别怕。还让他长大了再去找它。”
李世民眉头一挑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今天晚饭后，他在院子里看星星。说星星在说话，说这个世界很大，说李默是个好人，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？”
李守一犹豫了一下。
“还说，金色的龙在等人。等了很久很久。现在等到了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。
“袁天罡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听到了吗？龙脉在等人。等到了。”
金色的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今夜，繁星满天。
那一颗颗星星，像是无数双眼睛，在看着这片土地。
“守一，”他说，“告诉李默，明年带李安来一趟。我想见见他。”
李守一垂首：“是。”
---
山西，平遥。
一个月后。
李安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那条金色的龙又出现了。
这次，它醒了。
它看着李安，眼睛很大，很亮，像是装着整个宇宙。
“孩子，”它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李安站在它面前，一点都不怕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等我？为什么等我？”
金色的龙轻轻笑了。
“因为你能听见。听见山，听见水，听见星星，听见人心。这世上，能听见的人太少了。”
李安想了想。
“那我听见了，要做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龙说，“就这样活着，看着，听着。等你长大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李安还想再问什么，但梦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到李默坐在床边，正看着他。
“爷爷？”
李默摸摸他的头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李安摇摇头。
“不是噩梦。是好梦。”
他坐起来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爷爷，那条龙又来了。它说，它在等我。”
李默沉默了。
他知道，这一天迟早要来。
但他没想到，来得这么快。
“安安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明年，爷爷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李安看着他。
“谁？”
“一个很老很老的爷爷。那条龙，就是他在守着。”
李安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他能带我看龙吗？”
李默想了想。
“也许吧。到时候，你自己问他。”
李安点点头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“爷爷，晚安。”
李默看着他，轻轻笑了。
“晚安，安安。”
---
秦岭，守心殿。
李世民站在那团光前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他知道，那个孩子，正在长大。
他知道，龙脉，正在等他。
他知道，一千四百年的等待，终于有了答案。
“袁天罡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说，这孩子会愿意吗？”
金色的光芒缓缓跳动，像是在说：会的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等吧。等他来。”
远处，秦岭的群山中，那条巨龙静静地卧着。
它在等。
等那个能听见的孩子。
等那个属于它的传人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