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3年秋，秦岭。
守心殿外的银杏树黄了一半，风一吹，叶子簌簌落下来，铺满了石阶。那团金色的光芒从殿内透出，与外面的秋色交相辉映，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辉里。
李世民站在光前，面前摊着那份名单。十七个名字，十七条命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。
李守一走进来，在他身后三尺处站定。
“老祖，都通知到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回头。“他们怎么说？”
李守一顿了顿。“李远航说，值得。李承业说，这条命本就是老祖给的，现在该还了。李槿说，六十年够了。李秉宸说，爷爷在火星上等着，他不能落后。李青鸾说，南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，没有遗憾。张德功说，守库五十年，值了。林慕青说，这辈子没白活。郑万钧说，八十二了，够本了。”
他一个一个说下去，每说一个名字，声音就低一分。说到最后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。
李世民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问了一句：“李安呢？”
李守一愣了一下。“李安那边……李默没有告诉他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。“为什么不告诉？”
李守一低下头。“李默说，孩子还小。十五岁，不该知道这些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李默，还是那个李默。当年为了五十亿美元背叛家族，现在为了一个孩子，又想瞒天过海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冷风扑面而来，但他浑然不觉。“告诉他。让李安自己选。”
李守一垂首：“是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。他站在那团光前，看着它缓缓跳动。“袁天罡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说，那孩子会选吗？”
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，像是在说：会的。
南方新城。
李安坐在阳台上，看着天空。火星在天上，红红的，像一颗燃烧的炭。他已经十五岁了，个子比同龄人高半个头，那双眼睛还是和六岁时一样亮。
李默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他身后，欲言又止。
“爷爷，你有话要说。”李安没有回头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。“安安，老祖来消息了。点燃龙脉，需要十七个人。你是第十八个。”
李安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第十八个？不是十七条龙脉吗？”
李默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中土的龙脉，是最强的一条。需要的人，不是普通的守护者。需要龙脉选中的人。”
李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，是我。”
李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安安，你才十五岁。你还没长大，还没上学，还没工作，还没结婚，还没……”
“爷爷，”李安打断他，“龙告诉我了。不是现在。等我再大一点，等我准备好了。”
李默抱住他。“安安，爷爷求你了，不要去。爷爷已经失去过一次了，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李安在他怀里，一动不动。“爷爷，你没有失去我。你从来都没有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默的眼睛。“爷爷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，跪在床边，跪了三天三夜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李安会提起这件事。
“奶奶说，你是来赎罪的。那时候我不懂，什么叫赎罪。后来我懂了。做错了事，就要补回来。欠了别人的，就要还回去。”
他看着李默的眼睛。“爷爷，你用了五年，把债还完了。龙脉等了我一千四百年，我总要还的。”
李默抱着他，泪流满面。他知道，这孩子说得对。他欠的债，还了。龙脉欠的债，也要还。
远处，秦岭的方向，星光璀璨。那条龙，静静地卧着。它在等。等这个孩子长大，等这个孩子走进地底，等这个孩子点燃龙脉。然后，地球就能活下去。
火星，乌托邦平原。
李远航站在穹顶边缘，看着外面的红色荒原。他已经一百零三岁了，服下还春丹后，看起来像七十多岁。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谁，但没有人知道，他即将做什么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年轻人走过来，是他的曾曾孙，李维。
“太爷爷，您找我？”
李远航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维维，你来火星几年了？”
“三年了，太爷爷。”
“想家吗？”
李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。但这里也是家。”
李远航笑了。“好孩子。比我想的还要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李维。“这个，等我走了以后，你再打开。”
李维愣住了。“太爷爷，您要去哪里？”
李远航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外面的红色荒原，目光深邃得像另一条龙脉。“维维，你知道火星上有什么吗？”
李维摇头。
“有龙脉。”李远航说，“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总有一天，它会像地球的龙脉一样，护住这片土地。你要好好养它。”
李维的手开始发抖。“太爷爷，您到底要去哪里？”
李远航拍拍他的肩膀。“回家。”
秦岭，守心殿。
三个月后。十七个人，从世界各地，齐聚秦岭。李远航从火星赶回来，李承业从纽约赶回来，李槿从东京赶回来，李秉宸从伦敦赶回来。还有那些守库人，那些密卫，那些天枢会的元老。他们中最年轻的五十八岁，最年长的一百零三岁。每一个人，都服过还春丹，都还有几十年可活。每一个人，都欠老祖一条命。现在，该还了。
殿门大开。十七个人跪在殿内。
李世民站在那团光前，看着他们。“你们都知道，要做什么了。”
十七人齐声道：“知道。”
“怕吗？”
沉默。然后，李远航开口了。“不怕。一百零三了，活够了。”李承业接话：“这条命，本就是老祖给的。现在该还了。”李槿接话：“六十年，够了。”李秉宸接话：“爷爷在火星上等着，我不能落后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十七个人，都说完了。
李世民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去吧。六十年后，我再来接你们。”
十七人齐齐叩首。殿外，阳光正好。那团金色的光芒，缓缓跳动，像是在为他们送行。
南方新城。
李安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他知道，今天，那十七个人要走了。他知道，再过几年，就轮到他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怕，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去。
李默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安安，你怕吗？”
李安想了想。“不怕。龙说，它在那里等我。”
远处，秦岭的方向，星光璀璨。那条龙，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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