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,破旧的创业孵化园区在夕阳余晖中更显斑驳。五楼,
“朔方资产”的办公室内,林朔刚结束与一位集体仓库产权方的电话,初步达成了收购意向。
赵伟和孙静已经下班,整个楼层只剩下他一人,安静中透着大战前的紧绷。
桌上的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赵伟的号码。
林朔按下接听键,电话那头传来赵伟急促而压低的声音:“林总,不好了!
我刚得到消息,陈天宇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们在收购星光路那片地,带了四五个人,开着一辆跑车,直接往孵化园这边来了!看样子来者不善!”
林朔眼神瞬间锐利如刀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知道了。你不用过来,保护好收集到的资料
挂断电话,林朔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楼下。
果然,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园区门口,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陈天宇率先从跑车上跳下来,一身名牌休闲装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戾气,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衬衫、体格彪悍的男子,显然是保镖打手之流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林朔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陈家不可能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、并且在他们眼皮底下抢食的人视若无睹,尤其是这片地还关乎他们未来的核心项目。
陈天宇这种纨绔子弟,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进行威胁恐吓。
他迅速扫视办公室,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钢笔上——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准备的微型录音设备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其调整到最佳收音位置,然后从容地坐回办公椅,随手拿起一份文件,仿佛只是在加班。
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在走廊响起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“朔方资产”的门外。
“砰!”办公室那扇本就有些摇晃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陈天宇双手插兜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四个黑衣壮汉鱼贯而入,呈半圆形散开,隐隐将林朔包围在办公桌后,眼神凶狠,带着压迫感。
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拥挤不堪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陈天宇环顾四周,看着这间简陋、甚至有些寒酸的办公室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:“呵,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敢动我们陈家的东西,原来就窝在这种垃圾堆里?”
林朔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天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恐惧,也无愤怒,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陈少,有事?”他的声音淡漠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,让陈天宇微微一怔,随即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。
他上前一步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身体前倾,逼近林朔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:“少他妈给老子装蒜!星光路那片破房子,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?”
林朔身体微微后靠,避开对方喷溅的唾沫星子,眼神依旧古井无波:
“商业行为,合法收购,何来搞鬼一说?”
“合法?”陈天宇嗤笑一声,伸手指着林朔的鼻子,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跟我们陈家抢地?
我告诉你,立刻、马上,把你吃进去的那些破砖烂瓦都给老子吐出来!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狠厉之色,扫了一眼身后的彪形大汉,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面对赤裸裸的威胁,林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:“陈少,现在是法治社会。你带着人私闯我的办公室,暴力破门,进行人身威胁,这些行为,恐怕不太合适吧?”
“法治?”陈天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嚣张地拍了拍林朔的脸颊,力道不轻,
“在这里,老子就是法!你一个穷酸毕业仔,拿什么跟我斗?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?”
林朔没有躲闪,任由对方的手拍在自己脸上,眼神微眯,如同寒潭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支钢笔状录音设备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。“陈少好大的威风。
不过,我收购那些房产,手续齐全,合理合法。
你陈家看上的东西,别人就碰不得?这是哪家的道理
“道理?”陈天宇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,“拳头大就是道理!钱多就是道理!
我陈家看上的地,那就是我们陈家的!你识相的,就乖乖把产权转让协议签了,我还能赏你几个辛苦钱。
要是不识相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一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,一把抓向林朔的衣领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林朔的瞬间,林朔动了。
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后发先至,手腕一翻,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脉门,轻轻一扭。
“呃!”那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,整条手臂瞬间使不上力气,闷哼一声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他根本没看清林朔是怎么出手的。
林朔松开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依旧平静地看着陈天宇:“陈少,你的狗,好像不太懂事。”
陈天宇脸色一变,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林朔竟然还有这一手。
但他仗着人多,底气仍在,恼羞成怒道:“妈的,还敢动手?给我……”
“陈天宇。”林朔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很强的穿透力,让陈天宇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父亲陈永昌,苦心经营陈氏集团二十多年,不容易
你作为陈家独子,不想着如何守成开拓,反而在这里逞匹夫之勇,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
你说,如果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,尤其是你刚才那些‘老子就是法’的高论,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,
比如……规划局的李副局长,或者市场监管的刘主任,他们会怎么想?
陈家的形象,还要不要了
林朔的语气不急不缓,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陈天宇的心上。
他提到的这两个人,正是陈家目前极力维系、对“天誉商圈”项目至关重要的实权人物。
陈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,他死死盯着林朔: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。”林朔微微摊手,“我只是一个守法商人,想安安静静做点小生意。
陈少何必苦苦相逼?那片地,对我而言,只是一笔投资。
对你们陈家,或许很重要。但再重要的项目,也应该在规则内玩,不是吗?撕破脸皮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他这番话,软中带硬,既点明了后果,又似乎留有余地。
陈天宇胸膛起伏,眼神变幻不定。他虽然纨绔,但不是完全的傻子。
林朔的冷静、身手,尤其是精准点出他父亲和关键人物的名字,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“穷酸毕业仔”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继续用强,恐怕真的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好,很好!”陈天宇咬着牙,指了指林朔,“林朔是吧?我记住你了!咱们走着瞧!商业上是吧?老子陪你玩!看你能撑多久!”
撂下这句狠话,陈天宇色厉内荏地一挥手:“我们走!”
四个黑衣壮汉跟着他,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,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被踹坏的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林朔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边,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,眼神冰冷。
他伸手,从笔筒里取回那支黑色的“钢笔”,轻轻按下停止键。
他回到座位,将录音文件备份到加密的云盘和多个离线存储设备中。
这份录音,清晰地记录了陈天宇暴力破门、人身威胁、藐视法律的嚣张言论,甚至包括其保镖试图动手的经过。
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,关键时刻,足以让陈家焦头烂额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《都市快报》的民生热线吗?我要反映一个情况……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将刚才陈天宇带人强闯创业园区、威胁商户的事情,
用客观冷静的口吻叙述了一遍,重点强调了对方“老子就是法”的言论及其带来的恶劣影响,并且隐晦地提了一句对方疑似与本地某著名企业有关。
他没有直接点名陈天宇和陈家,但提供的线索,足够让有心的记者顺藤摸瓜。
挂断这个电话后,他又拨通了园区物业的电话,报告了办公室门被暴力破坏的情况,要求他们提供监控录像并报警备案。
做完这一切,林朔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红色跑车和黑色商务车灰溜溜地驶离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,远处的霓虹闪烁,勾勒出繁华的轮廓。
他的眼神深邃,映照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陈家的反击,在他的预料之中。陈天宇的这次鲁莽行动,不仅没有达到目的,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反击借口和一颗重要的棋子(录音)。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林朔低声自语,冰冷的镜片上反射着冷静的光芒。
他很清楚,这次交锋只是序幕。
陈天宇的威胁并未解除,陈家更强大的压力必然会接踵而至。但他无所畏惧,手中的底牌,正在一张张增加。
这片卡住陈家命脉的地块,他志在必得。而陈天宇今天的所作所为,将会成为他撬动陈家这个庞然大物的第一根杠杆。
夜色渐深,林朔收拾好重要物品,锁好(虽然门已经坏了)办公室,悄然离开了孵化园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,沉稳而坚定,融入这座充满机遇与危机的都市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