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,但医生再三叮嘱需要长期静养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,更不能再过度操劳。苏雨晴在病床前守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,带着满身疲惫和一双微肿的眼睛,与林朔一同出现在了苏氏企业的会议室。
消息显然已经传开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,以赵明远为首的几位元老早已端坐其中,另外几位中立派和小股东则神情各异,或担忧,或观望。当苏雨晴和林朔一前一后走进来时,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,带着审视、怀疑,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赵明远,年近五十,身材发福,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,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的光。他是苏父创业初期的伙伴,负责生产和采购大权多年,在厂里根基深厚。此刻,他皮笑肉不笑地率先开口:“雨晴来了,苏总情况怎么样?我们大家都很担心啊。”
“谢谢赵叔关心,医生说我爸需要静养,短期内无法处理公司事务。”苏雨晴努力维持着镇定,在林朔无声的支持下,走到原本属于她父亲的主位坐下。林朔则自然地在她右手边的位置落座,这个举动引得赵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既然苏总需要休养,公司却不能一日无主。”赵明远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,“眼下几个订单交货在即,原料采购也需要大笔资金,银行那边的贷款续期也快到时间了…千头万绪,总得有人拿主意。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,觉得应该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,在苏总康复前,共同决策,稳定大局。”
他话音一落,旁边立刻有两人附和:“老赵说得对,群龙无首不行啊!”“都是为了公司好,雨晴你年轻,经验不足,有我们帮衬着也放心。”
苏雨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,她深吸一口气,按照和林朔事先商议好的方案,开口道:“赵叔,各位叔叔伯伯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不过,爸爸在病倒前,已经授权我暂时代理公司总经理一职。”
她拿出了一份授权书复印件,推至桌面中央。“当然,我知道自己年轻,经验尚浅,所以特意聘请了林朔先生作为我们公司的特别商业顾问,在我代理期间,协助我处理公司重大事务。林先生在商业地产领域的成就,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星耀会展中心事件后,林朔的名字在本市商界确实不再是寂寂无名。
赵明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笑容掩盖,他看向林朔,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调侃:“哦?林顾问?年轻人确实厉害,听说搞地产眼光很准。不过,我们苏氏是做实体制造的,这隔行如隔山啊…雨晴,这会不会有点病急乱投医了?”
林朔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和微笑,眼神却平静无波,仿佛深海。“赵总过誉了,谈不上厉害,只是运气好些。至于隔行如隔山…”他微微一顿,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,“有时候,站在山外,反而更能看清整座山的脉络。而且,我对苏氏企业的未来,尤其是…工厂那块地皮的潜力,非常感兴趣。”
他刻意在“地皮潜力”上加重了语气,果然看到赵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地皮?不就是那块老厂区吗?”赵明远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靠着林顾问指点,弄了个温泉,算是盘活了点气氛,但那也就是个添头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!制造业,核心是成本、是技术、是市场!守着块地能当饭吃?要我说,趁着现在地产行情还行,把那块地抵押出去,或者干脆卖掉,换取资金升级设备,拓展市场,才是正理!苏总就是太固执…”
“赵叔!”苏雨晴打断他,语气坚定起来,“爸爸的意思很明确,那块地是根基,不能动。而且,我今天召集大家,正是要讨论这块地的事情。”
她环视一圈,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然后按照林朔的授意,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:“根据林顾问的最新研判,以及我们掌握的一些线索,我们怀疑,在工厂地块下方,除了温泉资源,可能还存在更具价值的…矿产资源。”
“矿产资源?”
“什么矿?”
“开玩笑吧?我们厂区底下能有矿?”
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,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。
赵明远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雨晴,你是不是照顾苏总太累,出现幻觉了?还是被这位林顾问灌了什么迷魂汤?矿产资源?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勘探、审批、开采…哪一样不是需要投入巨资和时间,而且成功率万中无一!我们苏氏现在什么情况?资金链紧绷!等得起吗?赌得起吗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声色俱厉:“我看这不是什么商业判断,这是要把公司往火坑里推!我坚决反对这种不切实际的冒险!当务之急是解决资金问题,稳定生产!”
另外两位元老也立刻表态支持赵明远:“老赵说得对,这太荒唐了!”“不能拿公司的命运开玩笑!”
中立派和小股东们则面面相觑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矿藏说”震住了,一时难以抉择。
苏雨晴面对赵明远的咄咄逼人,脸色有些发白,但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背脊。
这时,林朔轻轻敲了敲桌面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。
“赵总,各位,稍安勿躁。”林朔不紧不慢地开口,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明远因激动而涨红的脸,“我理解各位的担忧。任何投资都有风险,尤其是矿业勘探。但是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稳而极具说服力:“风险与收益并存。我们并非盲目猜测。温泉的发现,已经证明了厂区地下地质构造的特殊性。我通过一些渠道,结合地质资料的分析,有相当把握确定地下存在高价值矿藏。具体矿种,需要进一步勘探确认,但初步判断,属于国家战略层面的稀有金属。”
“战略稀有金属”这几个字,再次让会议室安静了几分。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。
“当然,”林朔继续道,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变幻的脸色,“正如赵总所说,勘探和审批需要时间和资金。但这正是机会所在。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,拿下勘探权,甚至未来的采矿权,那么苏氏企业将不再是那个挣扎求存的制造厂,而将一跃成为掌握核心资源的战略型企业。其价值…各位可以想象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众人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,然后抛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:“我的建议是,双管齐下。一方面,维持现有制造业务的稳定运营,该交货交货,该采购采购,由雨晴和现有管理团队负责,赵总您经验丰富,还请您多多费心协助。”他先给赵明远戴了顶高帽,缓和了一下气氛。
“另一方面,”林朔看向苏雨晴,示意她宣布,“由我协助雨晴,立即启动矿产勘探权的申请程序,并寻找前期的战略投资,专项用于勘探工作。此举旨在为苏氏开辟一条全新的、更具想象空间的增长路径。如果勘探失败,所有损失,由我个人承担。”他最后一句,说得轻描淡写,却石破天惊。
个人承担损失?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连苏雨晴都惊讶地看向林朔,这事前可没商量过。
赵明远也被林朔这突如其来的“保证”噎了一下,他死死盯着林朔,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,但林朔的眼神深邃如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林顾问…好大的口气!”赵明远阴恻恻地说,“你知道勘探要花多少钱吗?失败了,你赔得起?”
林朔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:“这点就不劳赵总费心了。我既然敢说,自然有我的底气。现在,我们需要的是公司的授权,正式启动申请流程。”
他不再看赵明远,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中立派和小股东:“这是一个关乎苏氏未来命运的决定。是继续在传统的红海里挣扎,还是抓住机遇,搏一个璀璨未来?选择权,在各位手中。支持雨晴代理总经理职权,并授权她启动勘探权申请的,请举手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赵明远脸色铁青,他身边的两个元老也蠢蠢欲动,想要反对。
然而,林朔那句“个人承担损失”,以及“战略稀有金属”描绘的巨大前景,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一些小股东心里激起了涟漪。风险和收益似乎被重新定义了。如果成功了,回报是百倍千倍,如果失败了…反正有那个神秘的林顾问兜底。
终于,一个一直保持中立的小股东缓缓举起了手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
苏雨晴看着逐渐举起的手臂,心中稍定,也举起了自己的手。
票数虽然未能压倒性优势,但已经超过了赵明远一方。
赵明远看着这一幕,气得浑身发抖,他知道,今天这场仗,他暂时输了。他狠狠地瞪了林朔一眼,眼神怨毒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好!好!既然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,我也无话可说!”赵明远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但我把话放在这里,苏氏要是被你们折腾垮了,你们就是罪人!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另外两个元老也紧随其后。
会议室里剩下的人,神色复杂。
苏雨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荡,宣布道:“那么,决议通过。即日起,由我代理总经理职务,并正式启动关于工厂地块矿产资源勘探权的申请工作,具体事宜由林朔顾问全权协助。散会。”
人群陆续离去,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朔和苏雨晴。
苏雨晴像是虚脱般靠在椅背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“林朔,你刚才说个人承担损失…太冒险了!”
林朔拿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冒险?”他轻声重复,随即摇了摇头,“不,这只是给鱼儿喂下的香饵。赵明远他们反对得越激烈,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,或者,他们背后另有打算。勘探申请不过是个幌子,真正的目的,是引蛇出洞,看清他们的底牌。”
他转回头,看着苏雨晴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而且,谁告诉你…我们会失败了?”
那平静的语气下,是毋庸置疑的绝对自信。地下那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,早已昭示了答案。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,织好网,磨好刀,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。赵明远等人的强烈反对,恰恰印证了这块地的价值,也暴露了他们急于掌控这块地的野心。
矿藏惊现,只是掀开了棋盘的一角。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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