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耳边响了整整七个小时，车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农田慢慢变成鳞次栉比的低矮楼房，林卫东攥着兜里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他斜靠在车窗上，怀里抱着母亲王秀莲连夜缝的蓝布包袱，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、十几个玉米面窝头，还有一小瓶用玻璃罐头瓶装着的咸菜。包袱角上，王秀莲还特意绣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卫”字，针脚细密，每一针都透着担忧与疼惜。
“到省城了可别乱花钱，吃不上饭就啃窝头，实在不行就给家里写信……”临上车前，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。林卫东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“省城站”三个黑体字，眼眶有点热。
前世他中年时也常坐火车跑生意，软卧车厢的真皮座椅、乘务员递来的热毛巾，哪样不比这拥挤的硬座舒服？可此刻，闻着车厢里混合着汗味、烟草味和窝头香的气息，他却觉得格外踏实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还债四处奔波的落魄老板，而是怀揣着梦想、带着系统buff的新生——省城工业大学机械制造专业的新生。
火车缓缓停下，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。扛着木箱的壮汉、扎着羊角辫的姑娘、戴着眼镜的文弱青年，一个个挤着往车门挪。林卫东起身时，腿已经麻了，他咬着牙把蓝布包袱往肩上一甩，跟着人流挤下车。
站台上人声鼎沸，高音喇叭里播放着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，穿着白衬衫、戴着红袖章的学长举着各个院系的牌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工业大学的这边走！”
林卫东踮起脚张望，一眼就看见了那块写着“省城工业大学机械系”的红纸板。他挤过去，跟着几个同样背着行李的新生往校车方向走。校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卡车，后车厢里铺着稻草，大家爬上去坐稳后，卡车“突突突”地发动了，扬起一阵尘土。
一路上，林卫东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——国营饭店的红旗、供销社橱窗里摆着的“永久”自行车、墙上刷着的“改革开放好”的标语，每一样都勾起他的回忆。上世纪八十年代，正是中国经济开始腾飞的起点，遍地都是机会，只要抓住了，就能一飞冲天。
“同学，你也是机械系的？”旁边一个戴着草帽的男生搭话，他皮肤黝黑，肩上扛着一个比他人还高的蛇皮袋，袋子上还破了个洞，露出里面的旧棉絮。
林卫东点头：“嗯，我叫林卫东，来自青源县柳树村。”
“我叫张栓柱，青山县的！”男生憨厚地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我妈说，能上省城的大学，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，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喽！”
林卫东没接话。吃公家饭安稳，但他志不在此。他要的是创业，是做自己的事业，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，是改变那些前世来不及挽回的悲剧。
校车开进大学校门，林卫东的目光瞬间被那栋青砖红瓦的教学楼吸引。楼前的空地上，彩旗飘扬，横幅上写着“热烈欢迎1983级新同学”，几个女生穿着碎花裙子，正给新生发开水票。
报到处的老师戴着黑框眼镜，接过林卫东的录取通知书和户籍证明，在名册上打了个勾，递给他一个印着校徽的搪瓷缸和一串钥匙：“3号楼204宿舍，上铺。”
林卫东道谢后，提着蓝布包袱往宿舍走。3号楼是老式的筒子楼，墙皮有些剥落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煤球炉的味道。他推开204的门，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门，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头发短短硬硬的，像钢针一样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针，正试图缝补蛇皮袋上的破洞，手指粗大，布满老茧，显然是常年干农活的。
听见开门声，那人回过头来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眉毛很浓，眼睛里透着一股憨厚的劲儿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。
“你也是这个宿舍的？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声音洪亮。
“嗯，我叫林卫东，青源县来的。”林卫东笑着伸出手。
“李援朝，东平县的，农村来的，以后多照应。”李援朝握住他的手，力道很大，“你先坐，我这行李刚弄好，地方有点乱。”
林卫东打量了一下宿舍：四张上下铺，两张破旧的木桌子摆在中间，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和一本卷边的《机械原理》，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，地上还有半袋玉米面。显然，李援朝也是个家境贫寒的农村娃。
他把蓝布包袱放在上铺，爬上去整理。刚铺好褥子，就听见李援朝在下面喊：“卫东，吃窝头不？我妈蒸的，就着咸菜香得很！”
林卫东低头一看，李援朝手里拿着两个黄澄澄的窝头，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。他肚子早就饿了，爬下来接过窝头，咬了一口，粗粮的香气在嘴里散开，带着母亲熟悉的味道。
两人坐在木桌旁，就着咸菜吃窝头，慢慢聊了起来。
“你是怎么考上工业大学的？”李援朝咬了一大口窝头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我当年高中毕业后回村当了两年生产队长，去年政策放宽，才又重新复习高考的，考得不容易。”
林卫东笑了笑：“我也是补报的志愿，差点就放弃了。不过想着总不能一辈子在地里刨食，就拼了一把。”他没提系统的事，这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不能轻易告诉别人。
李援朝叹了口气：“可不是嘛！我家里兄弟姐妹五个，我是老大，为了供我读书，我弟我妹早就辍学了。我爹说，只要我能考上大学，就算砸锅卖铁也值。可我不想一辈子端着铁饭碗，我想回去办个机械厂，让村里的人都能有活干，不用再出去讨饭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是燃着一团火：“你不知道，我们村穷，每年都有人出去打工，去年我堂哥在工地摔断了腿，包工头跑了，家里拿不出钱治病，最后只能在家躺着，连媳妇都跑了……我就想，要是村里自己有工厂，大家不用出去打工，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了。”
林卫东心里一动。他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农村青年，竟然有这样的志向。前世他创业时，身边不缺精明的商人，却很少有这样踏实又有情怀的伙伴。
他放下手里的窝头，认真地看着李援朝：“我也这么想。现在政策放开了，个体户、乡镇企业都开始搞起来了。以后咱们学了机械制造的手艺，回乡办厂，生产农具、农机配件，肯定有市场。”
“真的？”李援朝眼睛瞪得更大了，“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呢！村里人都说我疯了，放着公家饭不吃，想当个体户，那可是资本主义尾巴！”
“政策只会越来越宽。”林卫东语气肯定，他知道，再过几年，乡镇企业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，成为经济发展的主力军，“以后的天下，是有本事的人的天下，不是等着国家分配的人的天下。”
李援朝激动地一拍大腿：“说得对！我就觉得，人不能一辈子窝在村里，得干点实事！卫东，要是咱们毕业了，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回去创业？”
林卫东看着李援朝眼里的真诚和渴望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前世他创业时单打独斗，没人理解，没人支持，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。这一世，他刚进大学，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。
“有什么不敢的？”他伸出手，“一言为定，毕业后咱们一起办厂，让咱们老家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！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李援朝紧紧握住他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，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。
林卫东突然想到什么，悄悄在心里呼唤系统：“兑换英雄100钢笔，加上一支蓝色墨水囊。”
【叮！消耗50积分，英雄100钢笔已兑换成功，存放于系统空间。】
他不动声色地从蓝布包袱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铁盒子——那是系统附赠的包装盒，看起来像是国营商店里卖的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，推到李援朝面前：“援朝，咱们相遇就是缘分，这支钢笔我一直没舍得用，送给你，以后写作业、记点子都能用得上。”
李援朝愣了一下，打开铁盒子，里面躺着一支乌黑锃亮的英雄100钢笔，笔帽上的金闪闪的英雄牌标志，在昏暗的宿舍里格外显眼。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：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！我不能要！”
在八十年代，一支英雄100钢笔要十几块钱，抵得上一个农民半个月的收入。李援朝长这么大，用的都是几分钱一支的蘸水笔，连钢笔都没摸过几次。
“拿着吧。”林卫东把钢笔塞进他手里，“以后咱们要一起干大事，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事。再说，咱们是兄弟，送支钢笔怎么了？”
李援朝握着沉甸甸的钢笔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低头看着钢笔，又抬头看看林卫东，眼睛有点红：“好，我收下！等咱们以后办厂赚了钱，我再给你买更好的！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钢笔插在军褂的口袋里，摸了又摸，像在揣着什么宝贝。
傍晚，宿舍里另外两个同学也来了——一个是省城本地的赵小刚，家里是国营机械厂的干部，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，手里拿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；另一个是南方来的陈启明，戴着厚眼镜，话不多，一来就开始整理书桌。
赵小刚看到林卫东和李援朝穿着粗布褂子，闻着他们桌上的窝头味，嘴角撇了一下，没怎么说话，自顾自地打开收音机听评书。陈启明则礼貌地点了点头，就埋头看书了。
林卫东和李援朝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。他们知道，跟赵小刚这样的城里孩子不是一路人，以后还是要靠自己。
晚上，宿舍熄了灯。林卫东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听着李援朝均匀的呼吸声，心里充满了希望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系统终端，想起白天和李援朝的约定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结识潜在合作伙伴李援朝，触发“创业先锋”任务，任务目标：维持与李援朝的伙伴关系，大学期间共同积累创业经验。任务奖励：积分100，初级商业思维培训课程一份。】
林卫东心里一喜，看来系统也认可了李援朝这个伙伴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未来的画面——他和李援朝站在工厂门口，看着机器轰鸣，工人进进出出，母亲王秀莲笑着坐在沙发上，陈建国穿着崭新的工作服在车间里忙碌……
这一世，他不再孤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