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燥热，涌进县农业技术学校的男生宿舍。墙上的日历被撕得只剩下最后几页，红圈标注的“毕业考核”日期像个醒目的句号，圈住了宿舍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县农机厂招人，我托我舅问了，只要笔试过了就能进，铁饭碗啊！”
“我打算回公社农技站，好歹学了两年，能给村里指导指导种大棚。”
上铺的林卫东指尖夹着一支钢笔，却没在笔记本上写一个字。他听着室友们对“铁饭碗”的憧憬，视线落在桌角那叠用牛皮纸包好的图纸上——那是昨天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90年代初期的爆款服装图纸，有收腰款的碎花连衣裙，垫肩挺括的男士夹克，还有领口带蕾丝边的女式衬衫，每一张图纸上的线条都精细到纽扣的位置、布料的纹理，连配色方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李援朝端着搪瓷缸子从外面进来，缸子沿儿沾着一圈茶渍，他把缸子往桌上一墩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，“卫东，你上次说的那事儿，我琢磨一晚上了，靠谱！”
林卫东抬眼，看到李援朝眼里的光，那是种被商机点燃的热切。他把牛皮纸包拆开，抽出那张男士夹克的图纸递过去：“你看，就这个款式，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。咱们县百货大楼卖的夹克，还是那种方方正正的中山领，袖子肥得能塞下两条胳膊，这玩意儿一出来，绝对抢疯。”
李援朝的手指在图纸上摩挲着，从垫肩的弧度摸到下摆的开叉，喉咙动了动：“这线条……比省城裁缝铺的师傅画得还细。你说的没错，的确良布料咱们能拿到批发价，村里的妇女农闲时都在家待着，一天给个五毛一块的，绝对抢着来做。成本低，款式新，这不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嘛！”
林卫东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。前世他就是靠服装加工厂发家，深知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，服装市场有多疯狂——物资逐渐丰富，但审美还停留在朴素的“耐穿”阶段，一旦有新颖的款式出现，根本不愁销路。系统给的图纸都是经过市场验证的爆款，相当于拿着答案去考试，再加上县城周边农村的廉价劳动力，这事儿的胜算几乎是百分之百。
“现在要解决两个问题，”林卫东坐直身子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“一是厂房，二是启动资金。我手里现在还有320块，是卖手表剩下的，你能凑多少？”
李援朝挠挠头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，一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张十块、五块的票子，还有几张粮票：“我攒了180块，本来是打算娶媳妇用的，先拿出来！不够的话，我再去我大舅家借点，他开了个修车铺，手头宽绰。”
林卫东看着那叠带着体温的票子，心里一暖。李援朝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，为人实在，做事靠谱，前世两人毕业后各奔东西，李援朝后来在县城开了个小商店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。这一世，他要拉着兄弟一起，不再走老路。
“厂房我去打听，”李援朝把图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兜里，“我二姑夫在县粮站上班，听说老粮库西边有几间空仓库，以前放麻袋的，现在闲置着，面积不小，租金肯定便宜。我明天就去找他问问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，门口传来脚步声，赵建军晃着膀子走进来，扫了一眼林卫东桌上的账本，嘴角撇出一抹冷笑：“哟，林大老板又在算钱呢？别又是投机倒把赚的黑心钱，小心哪天被抓了！”
林卫东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上次赵建军买通后勤人员诬陷他投机倒把，被他用录音笔录下交易证据，交到保卫处后，赵建军虽然没被开除，却记了大过，在学校里彻底抬不起头。现在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，显然还没咽下气。
“我算我的钱，关你什么事？”林卫东把账本合上，语气平淡，“倒是你，上次的事儿还没吸取教训？别再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赵建军脸一红，梗着脖子想发作，又想起保卫处的处分文件，只能悻悻地“哼”了一声，转身去了自己的床铺，却在转身的瞬间，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瞪了林卫东和李援朝一眼，心里盘算着：这俩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没好事，等我查出他们要干什么，非得给他们搅黄不可！
看着赵建军的背影，李援朝压低声音：“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，咱们得快点把事儿办起来，夜长梦多。”
林卫东点点头：“厂房的事儿你抓紧，资金的话，我再想想办法。对了，我打算找陈建国过来，他手脚麻利，能吃苦，让他帮忙找村里的妇女做工人，他说话老乡们都信。”
说起陈建国，李援朝也点头：“行，那小子实诚，比那些滑头的可靠。”
当晚，林卫东在宿舍的灯下给家里写信。笔尖划过信纸，他写下要开服装加工厂的事，又特意嘱咐母亲王秀莲，别在村里声张，免得招人眼红。写到一半，他想起前世母亲因为他早逝，一辈子操劳，最后积郁成疾去世，心里就发酸。他在信里多加了一句：“娘，你别担心，我心里有数，等厂子开起来，你就别下地干活了，来县城帮我看着，我让你享清福。”
写完信，他又去了苏晚晴租的小屋子。苏晚晴从供销社辞职后，在省城学了两个月裁缝，回到县城租了间民房，平时帮人做些缝补的活儿。林卫东推开门时，她正坐在灯下踩缝纫机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缝纫机“哒哒哒”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。
“晚晴，”林卫东轻轻关上门，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，“我和援朝商量好了，开服装加工厂，图纸都准备好了。”
苏晚晴停下缝纫机，转过身靠在他怀里，手里还拿着一根缝衣针：“真的要开啦？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她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笑意，“我在裁缝铺学了打版，到时候我帮你裁布、教工人做衣服，好不好？”
林卫东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心里像被温水泡着一样暖。前世苏晚晴为了救他，被失控的货车撞倒，最后留在他怀里的只有一片温热的血。这一世，他不仅要让自己活得好，还要让她平安喜乐，再也不要经历那些苦难。
“好，”林卫东吻了吻她的额头，“以后厂子就是咱们的家，咱们一起把它做起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援朝就拉着林卫东去了县粮站。老粮库在县城的西边，离主干道有点远，但胜在安静。几间仓库的屋顶是青瓦，有些地方漏了，露出几根木梁，地面是夯实的黄土，踩上去还能扬起细碎的灰。但仓库的空间很大，每一间都能放下十几台缝纫机，旁边还有两间小厢房，能当办公室和宿舍。
粮站的王主任是个干瘦的老头，戴着顶蓝布帽子，听李援朝说明来意，抽着旱烟杆上下打量林卫东：“你是农业学校的学生？刚毕业就开加工厂，胆子不小啊！”
林卫东笑了笑，递上一支从系统兑换的过滤嘴香烟——这在80年代可是稀罕物：“王主任，我们就是想做点实事，给村里的妇女找点活儿干，也给县里添点税收。您看这仓库闲置也是闲置，我们租下来，每年给您交租金，还能帮着打扫打扫，修补修补屋顶。”
王主任接过香烟，闻了闻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：“租金的话，一个月20块，先付三个月的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要是你们干违法的事儿，我可立刻收回！”
“那肯定不会！”林卫东连忙点头，“我们正经做服装加工，绝对合规合法。”
当天下午，林卫东就带着钱交了租金，拿到了仓库的钥匙。他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空旷的场地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，几十台缝纫机同时转动，工人们埋头缝衣服，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热闹场景。
接下来是筹钱。林卫东手里的320，加上李援朝的180，再加上三个月的租金60，剩下的钱只够买几台二手缝纫机和一批布料，远远不够。他想到了老周。
老周的商店在县城的拐角处，卖些日用百货，平时生意不算红火，但老周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。林卫东推开店门时，老周正坐在柜台后面擦着一个铜茶壶。
“周叔，”林卫东走过去，直接说明了来意，“我要开服装加工厂，还差几百块钱，想跟您借点，按银行的利息给您，年底就还。”
老周放下铜茶壶，抬眼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：“你要做的是服装生意？用的是未来的款式？”
林卫东心里一惊，知道老周身份不一般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是，我有把握能赚钱。”
老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，递给他：“这里是500块，不用利息，算是我入股。等厂子开起来，给我分点红利就行。”
林卫东愣住了：“周叔，这……”
“别跟我客气，”老周摆了摆手，“我看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，这点钱不算什么。以后要是有困难，尽管来找我。”
林卫东心里明白，老周是在帮他，而且知道他的秘密。他郑重地接过布包，塞进怀里：“周叔，谢谢您，以后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从老周家出来，林卫东又去了陈建国的家。陈建国的家在农村，土坯房，院子里堆着一堆柴火。林卫东进去的时候，陈建国正在劈柴，光着膀子，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。
“建国，”林卫东喊了一声，“我开了个服装加工厂，想让你过来帮忙，主要是找村里的妇女做工人，还有干些杂活儿，工资一个月30块，怎么样？”
陈建国手里的斧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转过身，脸上满是惊讶：“卫东哥，真的？我……我能行吗？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林卫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实诚，办事儿我放心。对了，我还需要点钱，你手头要是有，能不能先借我点？算你入股，以后分红。”
陈建国挠了挠头，转身进屋，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还有几枚银元：“卫东哥，我攒了50块，还有这几枚银元，是我爷爷留的，都给你！我信你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！”
林卫东看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银元，心里一热。前世陈建国在工地事故中去世，这辈子他不仅要让他活下去，还要让他过上好日子。
“建国，这份情我记着，”林卫东把布包塞回他手里，“钱我先拿着，银元你留着，以后娶媳妇用。等厂子赚了钱，我给你分干股！”
三天后，林卫东和李援朝、陈建国一起，把第一台二手缝纫机搬进了老粮库的仓库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，落在缝纫机上，泛着金属的光泽。陈建国手里拿着扫帚，正在打扫地面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林卫东站在仓库中央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嘴角扬起一抹微笑。启动资金凑齐了，厂房有了，工人也联系了十几个村里的妇女，图纸已经交给苏晚晴打版，再过几天，第一批布料就要到了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：“检测到宿主即将启动创业项目，触发‘新手扶持’，兑换‘服装加工效率提升卡’一张，使用后可提升工人加工速度20%。”
林卫东心里一喜，看来连系统都在帮他。他握紧了拳头，目光望向仓库外面的天空。
毕业的钟声即将敲响，但他的人生，才刚刚开始。赵建军的眼神虽然阴鸷，前路或许还有困难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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