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林卫东把最后一笔营收数字记在泛黄的账本上，指尖沾着的蓝墨水在纸页边缘晕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渍痕。窗外加工厂的院子里，五十台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连成密不透风的织网，裁剪布料的咔嚓声、钉纽扣的轻响，混着女工们偶尔的笑闹，把1983年的春末，熬成了最鲜活的烟火气。
“东子！纯利润一万两千三百块！”李援朝攥着皱巴巴的利润表撞进来，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“周边五个县城的代理商都在催货，咱们的工人得再扩招二十个，缝纫机也得添十台！”
林卫东接过利润表，目光扫过那串让旁人眼红的数字，心里却没太多波澜。前世他手底下的工厂年利润上千万，这点钱不过是起步的零头。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脑海里沉寂多日的系统——初级任务完成后，界面上的“任务栏”就一直灰着，他估摸着，该来的中级任务，总算要现身了。
果然，李援朝的话音刚落，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：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累计声望值达800，触发中级主线任务：帮扶本县最贫困村——李家村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1. 改善李家村基础农业生产条件；2. 帮助村民实现季度增收30%以上；3. 建立可持续帮扶机制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中级技术图纸权限（可解锁小型农机、食品深加工设备等中级级技术图纸），声望值+500，积分+1000，额外解锁“乡村振兴专项道具池”。】
林卫东的呼吸陡然一滞。中级技术图纸权限！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——现在加工厂用的还是初级缝纫机，效率低、精度差，若是能解锁中级服装加工设备，产能至少能翻两倍，还能做更精细的外贸订单；而“乡村振兴专项道具池”，意味着他能兑换更贴合农村需求的东西，比如小型收割机、改良果苗，甚至是简易的养殖技术。
“东子？东子你听见没有？”李援朝推了他一把，“扩招的事你拿个主意，我这就去贴招工启事！”
“援朝，招工的事你先盯着，缝纫机去县农机站订，钱从财务支。”林卫东猛地回神，抓过挂在门后的军绿色外套，“我有急事去趟李家村，建国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李家村？那穷窝子去干啥？”李援朝一愣，随即点头，“行，你放心去，工厂有我呢！”
院子里，陈建国正扛着一卷灯芯绒布料往裁剪区跑，肩上的布卷比他半个人还宽，压得他脊背微微弯着。听见林卫东叫他，他连忙把布料往旁边一放，拍了拍沾在军裤上的碎布屑，快步跑过来：“东子哥，咋了？”
“跟我去李家村，搭把手。”林卫东已经走到了那辆墨绿色的二手北京212旁，这是他上个月花三千块从县农机站淘的，跑业务拉货都方便，唯一的缺点是颠簸，走砂石路能把人骨头颠散架。
陈建国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屁股刚沾到座椅又猛地弹起来，慌慌张张地蹭了蹭裤腿——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小汽车，生怕把人家的真皮座椅蹭脏了。“东子哥，咱们去李家村干啥啊？我表姐嫁在那儿，去年我去过一次，那地方连顿白面馒头都少见，地里的庄稼黄得像晒焦的草。”
林卫东发动车子，方向盘打了个利落的弯，驶上通往郊区的砂石路：“去给他们送点能让庄稼长好的东西。”
他没提系统任务，只是在心里默念：“系统，兑换五十亩地用量的‘南优二号’杂交水稻种子，配套的缓释复合肥，再打印五十份种植说明。”
【叮！兑换成功，消耗积分500。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，可随时提取。】
积分还剩一千八百多，这点消耗不痛不痒。车子在砂石路上颠簸着，窗外的风景从县城的红砖瓦房、白杨树，渐渐变成低矮的土坯房、光秃秃的山岗。路边的田地里，稀稀拉拉的稻苗蔫头耷脑，土块干裂得能塞进手指头，几个戴着草帽的老农蹲在地头，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。
“快到了，前面山坳里就是李家村。”陈建国指着前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。
林卫东眯起眼望去，群山环抱的山坳里，错落着几十间土坯房，屋顶盖着的麦秸已经发黑，有的甚至露出了椽子。村口的大槐树下，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追着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黄狗跑，看到吉普车开过来，都猛地停下脚步，怯生生地躲在树后面，只露出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。
车子刚停稳，就围上来几个村民，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，皮肤黝黑，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“你们是啥人？来俺们村干啥？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，烟杆上的铜箍磨得发亮——这是李家村的老支书李守田，干了三十年支书，最是护着村里的人。
“李支书您好，我是县红星加工厂的林卫东。”林卫东推开车门下来，笑着伸出手，“听说咱们李家村的稻子长势不好，我托人从省农科院弄了点杂交水稻种子和化肥，免费给乡亲们发放，算是供销社牵头的帮扶项目。”
他早料到村民会怀疑，出发前特意去供销社找王德福开了介绍信，此刻从口袋里掏出来，递到李守田手里。
“免费？”李守田愣住了，接过介绍信眯着眼仔细看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，“王德福主任的亲笔字……林同志，你说的是真的？这种子化肥真不要钱？”
“真不要钱。”林卫东点头，走到后备箱旁，心里默念“提取”，几袋印着“南优二号杂交水稻”的牛皮纸袋，还有印着“缓释复合肥”的白色编织袋，凭空出现在后备箱里——他特意分三次提取，每次只拿几袋，免得被人看出端倪。
“建国，搭把手。”
“哎！”陈建国连忙上前，和林卫东一起把种子化肥搬到大槐树下的青石板桌上。沉甸甸的袋子落在石板上，发出闷响，瞬间吸引了更多村民的目光。
“这就是杂交水稻？真能比俺们自己留的种子产量高？”中年汉子李铁柱挤过来，他是村里的种粮能手，可今年的稻子抽穗就蔫了，急得他嘴上起了一串水泡。
“李大哥，这‘南优二号’是省农科院最新培育的品种，比普通水稻产量高至少六成，只要按照说明种，保管你今年的稻子堆得比人高。”林卫东拆开一袋种子的封口，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稻种，“这复合肥是专门配的，氮磷钾比例刚好，和种子一起用，能让稻苗长得壮，抗病虫害。”
他又拿起一叠打印好的种植说明，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播种时间、行距株距、施肥量、田间灌溉注意事项，连怎么防稻飞虱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每家领一亩地的种子和化肥，再拿一份说明，照着做就行。”
李守田率先拿起一袋种子和化肥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牛皮纸袋上的字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：“林同志，俺们李家村穷了几十年，祖祖辈辈靠天吃饭，今年终于有盼头了！”他转过身，对着村里扯开嗓子喊：“乡亲们！都过来！县城的林同志给咱们送高产种子和化肥来了！免费的！”
“啥？免费送种子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会是骗子吧？”
“快去看看！”
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炸了锅，男人们扛着锄头从地里跑回来，女人们抱着孩子从土坯房里冲出来，连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都拄着拐杖挪了过来，把大槐树围得水泄不通。
林卫东和陈建国分工，一个发种子化肥，一个递种植说明。村民们接过沉甸甸的袋子，手指都在颤抖，有的老太太还把稻种倒在掌心里，反复摩挲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：“这辈子还能看到这么好的种子……谢谢林同志，谢谢啊！”
“大妈，您别谢我，好好种，今年肯定能吃上白米饭。”林卫东笑着帮她把种子袋系好，心里却有点发酸——前世他也是农村出来的，最懂这份“靠天吃饭”的绝望，而现在，他终于有能力给这些人一点希望。
陈建国一边发东西，一边用家乡话跟乡亲们唠嗑，得知表姐夫家也在村里，还特意多交代了几句种植要点，憨厚的脸上满是真诚。
物资很快发完了，林卫东刚要上车，却被李守田拉住了：“林同志，留下来吃顿饭吧！俺家还有几个鸡蛋，给你炒个鸡蛋，再蒸个白面馒头！”
“不了李支书，工厂还有事等着我。”林卫东摆了摆手，“过半个月我再过来，看看稻苗的长势，要是有啥问题，随时去县城找我，我在红星加工厂。”
他和陈建国上了车，发动车子时，从后视镜里看到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挥手，有的已经扛着种子化肥往地里去了，干枯的田埂上，一个个身影跑得飞快，像是在追赶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完成帮扶李家村第一阶段任务，任务进度20%。请宿主继续推进后续任务，帮助村民实现增收目标。】
系统提示音响起，林卫东松了口气。中级技术图纸权限已经在向他招手，而李家村的改变，也将是他在春河县站稳脚跟的关键——他不仅要做个商人，还要做个能让人信服的领头人。
车子渐渐驶离李家村，陈建国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山岗，语气里满是敬佩：“东子哥，你真是太厉害了！要是这些种子真能高产，李家村的乡亲们就再也不用挨饿了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林卫东握着方向盘，眼神坚定，“光靠种粮还不够，等稻子丰收了，我再帮他们搞点养殖，或者办个小型农产品加工厂，让他们能稳定赚钱。”
而在县城通往李家村的岔路口，赵建军正靠在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，阴鸷的目光盯着林卫东的吉普车消失在山坳里，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。他今天本来想去郊区的砖厂“视察”，没想到正好撞见林卫东给李家村发种子化肥，还被村民们围着道谢。
“林卫东，你倒是会装善人！”赵建军咬着牙，嫉妒得心里冒火，“不就是几个破种子化肥吗？看我怎么毁了你的好事！”
他骑上自行车，飞快地往县革委会的方向蹬，车轱辘碾过砂石路，扬起一阵尘土，像是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。
与此同时，县供销社的柜台后，苏晚晴正整理着货架上的童装——是林卫东加工厂生产的，粉蓝的底色，绣着小花朵，款式新颖得像是从画报上剪下来的，刚摆上货架就卖出去了三件。她想起早上林卫东跟她说“要去李家村帮乡亲们”时的眼神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“晚晴，发什么呆呢？王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！”同事刘姐戳了戳她的胳膊。
“哦，来了。”苏晚晴连忙收回思绪，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围裙，往王德福的办公室走去，心里却在想：林卫东，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？
而李家村的田地里，已经有人开始翻地、撒化肥，干枯的土地被锄头刨开，露出湿润的黑土，饱满的稻种被小心翼翼地撒下去，像是撒下了一粒粒金色的希望。
夕阳把山坳染成了暖金色，林卫东的吉普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，但他留下的种子，却在这片贫瘠了几十年的土地上，悄悄扎下了根。而他不知道的是，赵建军的阴招，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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