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的秋阳，把临江县城的柏油路晒得发软，自行车轮碾过扬起细尘，和供销社门口挂着的红布幌子、路边摊的棉花糖香气缠在一起，织成一张带着烟火气的网。林卫东站在服装加工厂的铁皮大门外，指尖夹着的烟蒂烧到了滤嘴，烫得他指尖一缩，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眼前的场景和前世中年破产时的萧瑟截然不同——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推着堆得老高的布料车进进出出，车间里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隔着院墙都清晰可闻；不远处的电子厂方向，传来调试收音机的沙沙声，偶尔飘出一段样板戏的调子；更往东的农机厂区，陈建国正带着几个小伙子，把刚组装好的小型联合收割机往解放牌卡车里装，车斗上挂着的红绸布被风刮得猎猎响。
“东哥，发啥愣呢？”苏晚晴抱着一摞牛皮纸文件夹从办公楼里走出来，米白色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贴在纤细的腰上，她把文件夹往林卫东怀里一塞，“这是三个厂子的财务报表、员工名册，还有工商局那边要的注册材料——我跟李科长通了三次电话，人家说‘集团有限公司’这个名头，咱们省还是头一家，得往上打报告批。”
林卫东接过文件夹，指腹蹭过泛黄的纸页，上面是苏晚晴娟秀的钢笔字，每一项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，连每个厂子的设备折旧率都算得仔仔细细。他抬头看苏晚晴，姑娘的额角沾了点碎发，鼻尖沁着细汗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“辛苦你了，晚晴。”林卫东把烟蒂踩灭，声音里带着点疲惫，却又透着股亮堂的劲儿，“前世我就是因为摊子铺得大却没理顺，财务一团糟才倒了霉，这一次，咱们得把根扎牢。”
苏晚晴愣了愣，知道他又在提“前世”——自从林卫东跟她坦白过一部分“预知”的事后，她便习惯了他偶尔冒出的感慨。她伸手拂开额角的碎发，轻声道：“你放心，报表我核对了三遍，员工的工龄、工资都没差错，农机厂那边因为免费帮县里推广收割机，王副县长还特意打了招呼，注册的事应该能快些。”
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，林卫东的脚步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远处农机厂的方向：“建国那小子，这几天没少熬吧？上次我去车间，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苏晚晴笑了笑，“昨天深夜还来找我要农机的宣传稿，说要印成海报贴到各村的电线杆上，他说小时候看他爹割麦子割到腰直不起来，现在有了这收割机，乡亲们就能少遭点罪了。”
林卫东心里一暖。陈建国是他在村里最早相中的人，前世这孩子在工地被砸得血肉模糊时，手里还攥着要给他娘治病的工钱。今生他把陈建国带出来，这小子没让他失望，不仅学得快，还把厂子当成自己家的事来操持。
推开办公楼的门，迎面就撞上抱着一堆图纸的老周。老头穿着藏青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的图纸上画着联合收割机的简化构造，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。
“来得正好，”老周把图纸往桌上一拍，“农机厂的那批小收割机，省里农科院的专家刚看完，说改得好，适合咱们南方的小田块，建议咱们申请个农机推广补贴。还有，我托人问了，集团注册的事，地区工商局已经批了，就等你去签字领执照。”
林卫东眼睛一亮，伸手抓过老周递来的批准文件，指尖都有点发颤。前世他到死都没摸着“集团”的门槛，今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，居然真的把摊子铺到了制造、农业、贸易三大领域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，想起上次仓库着火的事，抬头看向老周：“修正者那边，没动静吧？”
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你这段日子规矩得很，联合收割机是简化版，电子厂只做收音机和磁带机，服装厂里也没搞后世那些超前的面料，他们能有什么话说？再说了，你免费推广农机，帮着县里解决夏收难题，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，他们要是再动手，也说不过去。”
林卫东松了口气，拿起笔在注册文件上签下“林卫东”三个大字。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——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那个蹲在村口被退婚的落魄知青，不再是守着小作坊的个体户，他有了真正的根基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厂区里忙得像开了锅。服装加工厂的车间里，裁剪工们按照新的样板裁剪民用服装，不再只做工装；电子厂的生产线调试完毕，一批装着红牡丹牌收音机的纸箱堆得像小山，等着被运往省内外的供销社；农机厂的院子里，陈建国带着工人给每台收割机刷上“卫东农机”的红漆，阳光底下，那红色亮得晃眼。
林卫东把三家厂子的厂长召集到办公室，桌上摊着集团的组织架构图——总经理是他自己，苏晚晴管财务和贸易，陈建国管生产和后勤，老周被他请来当顾问，专门负责政策和对外协调。
“从今天起，咱们三家厂正式合并成‘卫东集团有限公司’，”林卫东敲了敲桌子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“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服装厂的还是电子厂的，现在都是卫东集团的人。财务要统一核算，采购要统一招标，销售要统一渠道——不是要搞一言堂，是要拧成一股绳，别像以前那样各干各的，浪费资源。”
陈建国挠了挠头，手里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写着“统一”两个字：“东哥，我没意见，就是怕我笨，管不好生产。”
“你能把农机厂的产量翻三番，还能跟工人同吃同住，就说明你能行，”林卫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实在不行，就多跟晚晴学，她脑子活，办法多。”
苏晚晴脸一红，连忙摆手：“我也是跟着东哥学的，以后大家互相帮衬着来。”
散会后，林卫东没立刻走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天。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：“宿主成立卫东集团，完成成就‘区域龙头企业’，奖励技能‘现代企业管理经验（初级）’，奖励资金50万元。”
他没有立刻领取奖励，而是打开系统商城，翻了翻里面的商品。以前他总想着兑换最先进的技术，现在却只看那些符合时代发展的东西——比如改良的棉花种子，比如更高效的缝纫机，比如适合小工厂的质量管理手册。
“知道收敛了？”老周推开门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“看，省报都登了咱们的事，说咱们是‘农民企业家的典范’。”
林卫东接过报纸，头版的照片上，他站在收割机旁边，笑得有些拘谨，陈建国在他身后，露着一口大白牙。他摸了摸报纸上的自己，心里五味杂陈：“前世我要是有这么一半谨慎，也不会把家败光，让我妈受那么多苦。”
提到王秀莲，老周的语气软了下来：“你妈昨天还来厂里了，给你送了煮鸡蛋，看咱们忙得热火朝天，坐在门口抹眼泪，说你终于出息了。”
林卫东鼻子一酸。前世他中年破产后，母亲王秀莲每天起早贪黑去捡废品，最后积郁成疾，躺在床上连水都喝不下。今生他让母亲住上了县城的房子，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，但母亲每次见他，眼神里还是带着担忧，怕他走得太快，摔得太狠。
当天下午，卫东集团的成立仪式就在厂区的空地上举行了。没有鞭炮齐鸣，没有领导讲话，只有全体员工站在晒谷场上，看着林卫东把那块红绸布揭下来——“卫东集团有限公司”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林卫东站在临时搭的土台上，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，里面有穿着工装的工人，有推着自行车来的供销社采购员，还有村里来的乡亲们，陈建国举着红旗站在最前面，苏晚晴抱着文件夹站在他旁边，老周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算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以前我是个被退婚的知青，连县城的门都不敢进。现在有了卫东集团，不是我林卫东厉害，是大家帮着我，是政策给了咱们机会。以后，咱们集团不光要做衣服、做收音机、做收割机，还要帮着乡亲们种好地，帮着咱们临江的产品卖到全国去！”
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，陈建国的声音最大，喊得脸都红了。林卫东看着这场景，眼眶有点热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以后还有修正者的限制，还有赵建军那样的小人在背后盯着，但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中年人，他有苏晚晴，有陈建国，有老周，还有这么多跟着他干的工人，他有底气走下去。
仪式结束后，林卫东刚回到办公室，就接到了赵建军的电话。电话那头，赵建军的声音阴阳怪气：“林卫东，行啊，都成集团老总了。不过你可别太得意，我爸说了，民营企业就是个体户穿了件大外套，哪天政策一变，你就得打回原形。”
林卫东冷笑一声，手里转着钢笔：“赵公子，咱们走着瞧。要是你没事干，不如回家帮你爸多做点正事，别整天盯着别人的屁股。”说完，他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赵建军在那头气得把话筒狠狠砸在桌上，杯子里的水溅了一桌。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父亲的照片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林卫东，我不会让你好过的！”
而林卫东挂了电话后，转头看向窗外。夕阳把厂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苏晚晴正和几个工人说话，陈建国在给收割机加油，老周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烟雾袅袅升起，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。
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：“宿主成立集团，符合时空发展规律，修正者好感度+10，暂时解除所有预警。”
林卫东笑了笑，打开系统，领取了那笔50万元的奖励，然后兑换了几袋改良的小麦种子——他想让乡亲们明年能多收点麦子，能吃顿饱饭，能不用再像前世那样，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。
他拿起桌上的集团执照，用手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体。卫东集团，这四个字，是他今生的底气，也是他对前世遗憾的弥补。他知道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，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，有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他就不怕。
夜色渐浓，厂区的灯亮了起来，缝纫机的声音还在继续，收音机里传出轻柔的歌声。林卫东站在窗边，看着这万家灯火，心里踏实极了——这一次，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，走得稳稳当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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