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房里的空气像是浸了陈年老醋,酸得人鼻子发紧。
刘芳哥刘大壮叉着腰堵在八仙桌旁,粗粝的手指点着林父林建国的鼻尖,唾沫星子溅得老人花白的头发都湿了:“林叔,不是我不讲理,你家卫东高考落榜,烂泥扶不上墙,我妹子跟他耗了三年,青春都喂了狗!这婚必须退,而且你们得给个说法!”
王秀莲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打了补丁的围裙,眼泪吧嗒砸在鞋面上:“大壮,婶子知道委屈芳芳了,可你看我家这情况……实在拿不出啥啊,要不,婶子给芳芳缝两身新衣裳?”
“新衣裳?”刘大壮嗤笑一声,脚边踢飞了半块碎砖,“现在谁还缺衣裳?我妹子要的是正经日子!林卫东那穷酸样,以后能给我妹子吃白面还是住砖房?”
里屋传来刘芳细弱却带着嫌弃的声音:“哥,你跟他们废什么话,反正这婚我退定了,以后我跟卫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”
林卫东攥着怀里用旧手绢包着的钱,站在门槛外刚听完这一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前世他就是这样,被刘大壮骂得抬不起头,看着刘芳决绝的背影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最后还窝囊地给了五块钱“补偿”,让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胸腔里那股前世积压的窝囊气吐出来,抬脚跨进门槛。土坯房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透进来的一缕阳光,刚好落在他脸上,把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照得发亮。
“哟,回来啦?”刘大壮斜着眼打量他,目光扫过他鼓囊囊的胸口,眼睛突然亮了,“你小子刚才跑哪儿去了?怀里揣的啥?该不会是偷了谁家东西吧?”
林建国赶紧拉了拉儿子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卫东,快跟大壮道歉,别惹事。”
王秀莲也抹着眼泪起身:“是啊卫东,你刚才去哪儿了?快跟你大壮哥说句软话。”
林卫东没理父母,只是盯着刘大壮,嘴角勾起一抹冷嘲。刘芳也从里屋走出来,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溜光,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疏离:“林卫东,我话已经说清了,这婚退定了,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答应,别让我哥再为难你爸妈。”
“退婚?”林卫东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硬气,“我没说不退。”
刘大壮以为他服软了,立刻得寸进尺:“算你识相!不过光退婚不行,我妹子跟你好了三年,耽误了找婆家,你得赔五十块青春损失费!少一分都不行!”
“五十块?”林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突然笑出了声,“刘大壮,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?”
“你说啥?”刘大壮眼睛一瞪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,“你个穷酸小子还敢跟我横?信不信我揍你?”
林建国吓得赶紧挡在儿子身前:“大壮别动手!有话好好说!五十块我们实在拿不出来,能不能少点?”
“少点?”刘大壮推开林建国,逼近林卫东,“最少三十!不然我就砸了你家锅!”
林卫东猛地侧身避开,从怀里掏出那包钱。旧手绢打开的瞬间,几张带着油墨香的大团结露了出来,阳光照在上面,晃得刘大壮和刘芳眼睛都直了。
“钱我有,但不是给你的。”林卫东的声音冷得像冰,他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,手腕一扬,“啪”的一声,钱狠狠抽在刘大壮的脸上。
刘大壮被抽得一愣,捂着脸颊后退两步,那十块钱落在地上,沾了点尘土。
“你敢打我?!”刘大壮反应过来,气得脸都紫了。
“打你?我嫌脏了手。”林卫东弯腰,用脚尖把钱挑起来,又甩了过去,这次钱刚好落在刘大壮的怀里,“拿着这十块钱,去镇上供销社买几斤玉米面,补补你那被猪油蒙了的脑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刘芳,声音带着前世的寒凉:“刘芳,你说耽误你青春?三年里,我攒的鸡蛋全给你送了,省下来的粮票给你换了的确良布,你哥每次来我家,我妈都把仅有的白面拿出来做面条。你现在一句‘耽误青春’就想撇得干干净净?”
刘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没想到以前唯唯诺诺的林卫东,今天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,更没想到他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。
“你……你这钱哪儿来的?肯定是偷的!”刘大壮急中生智,指着林卫东喊,“我要去告你!让派出所把你抓起来!”
“偷的?”林卫东嗤笑,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一百一十块钱,在手里晃了晃,“你见过哪个小偷偷钱只偷一百二?再说,我刚去县城黑市卖了块表,这钱光明正大。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周身的气场让刘大壮下意识后退:“赶紧拿着钱滚,别在我家碍眼。再敢闹事,我就去镇上革委会告你勒索,你爹是大队会计,你觉得他丢得起这个人?”
刘大壮的脸瞬间垮了。他爹最看重面子,要是被人告勒索,别说会计的位子保不住,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。他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,捡起地上的钱,拉着刘芳就往门外走:“算你狠!林卫东,你等着瞧!”
刘芳脚步踉跄,回头看了林卫东一眼,眼神复杂,有不甘,有惊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。但林卫东没有再看她,只是堵在门口,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屋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燕子的呢喃声。
林建国站在八仙桌旁,手里还攥着那个缺角的粗瓷碗,碗沿的水渍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看着林卫东,眼睛瞪得老大,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惊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王秀莲擦了擦眼泪,走到儿子身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:“卫东,你没发烧吧?刚才……刚才你咋突然这么硬气了?”
林卫东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心里一酸。前世母亲因为他的窝囊和后来的变故,积郁成疾,不到五十就走了。今生,他绝不会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。
“妈,我没发烧。”他笑了笑,把手里的钱塞进母亲怀里,“这是一百一十块钱,您拿着,明天去镇上买两袋白面,再给我爸扯身新衣裳。以后,我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了。”
王秀莲捧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钱,手都在发抖。一百一十块钱,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,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。她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,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和光亮,眼泪又流了下来,这次却是欣慰的泪。
林建国走过来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厚重的手掌带着老茧,却充满了力量:“好小子,终于像个爷们儿了。”
林卫东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有无限资源系统在,有前世的经验,他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,还要改变那些在乎的人的命运。
就在这时,脑海里再次响起机械音:“宿主成功维护自身与家庭尊严,获得‘勇气值’+10,当前勇气值:10。触发支线任务:改善家庭生活,任务要求:一周内让家人吃上白面馒头,穿上新衣裳。任务奖励:100斤全国通用大米+50块钱+初级体力药剂1支。”
林卫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看来系统不仅给资源,还会给任务引导。他看向窗外,夕阳正缓缓落下,把整个村庄染成了暖金色。1983年的风,带着泥土的芬芳,吹在脸上,不再是前世的绝望,而是充满了希望。
陈建国……他得赶紧去找这个前世的兄弟,这辈子,绝不能让他再死在工地事故里。还有老周,那个前世的忘年交,不知道现在在县城的哪个角落。
林卫东握紧了拳头,眼神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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