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日头把林家坳晒得发蔫，村口老槐树的叶子卷着边，蝉鸣像是拧开了阀门，聒噪得让人太阳穴突突跳。林家土坯房的灶膛前，王秀莲正蹲在地上烧玉米粥，麦秸杆的火星子溅在她粗布裤腿上，她也浑然不觉，耳朵一直支棱着，时不时往村口的方向瞟——今天是县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，广播里说会念全县考上大专以上的名单。
“噗”的一声，粥锅溢了，滚烫的玉米汁顺着锅沿流进灶膛，滋啦冒起白烟。王秀莲慌慌张张地拿起锅铲，手忙脚乱间打翻了盛水的瓦罐，冰凉的水溅在她手背上，她也没顾得上疼，只听见院门口大黄狗突然狂吠起来，紧接着是村会计赵富贵扯着嗓子的大喇叭声，穿透热浪砸进耳朵里：
“哎——林家坳的注意了啊！县高考成绩下来了！咱村林卫东——全县第五名！考上省城工业大学了！”
“哐当”一声，王秀莲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。她猛地站起身，膝盖磕在灶台上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，却顾不上揉，拍着满是灰的手就往院外跑，嘴里喊着：“卫东！卫东！快出来！你考上了！全县第五！省城工业大学！”
堂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林卫东手里还攥着半本刚翻完的《机械基础》，洗得发白的军绿褂子领口沾着几点墨渍。听到母亲的喊声，他的心脏骤然一缩，前世的记忆劈头盖脸地砸过来——同样的夏日，同样的喇叭，他听到的却是“林卫东，总分327，距专科线差20分”，那天父亲摔了他的复习资料，刘芳她妈带着王媒婆上门退婚，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。
可今天，不一样了。
他快步走到院子里，王秀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粗糙的袖口擦着通红的眼睛，眼泪混着脸上的灰，画出两道印子：“我的儿……你终于出息了……妈没白疼你……”
林卫东扶住母亲晃悠的身子，指尖触到她肩膀上薄薄的布料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又酸又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眼底的热意，声音平稳：“妈，别哭了，这是好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陈建国攥着两个还带着露水的玉米棒，满头大汗地冲进来，褂子上的补丁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背上：“东子哥！东子哥！我刚在大队部听见的！全县第五！省城工业大学！太牛了！”
他把玉米棒往林卫东手里塞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：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！你每天熬夜看书的时候，我就想，东子哥肯定是要干大事的！”
林卫东看着他真诚的笑脸，心里一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谢了，建国。以后哥要是干成了事儿，第一个带着你。”
陈建国挠挠头，嘿嘿直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我啥都不会，就会力气活！你让我搬砖我搬砖，让我挑水我挑水，绝不偷懒！”
正说着，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。李二婶提着一篮红皮鸡蛋，手里还攥着两块用红纸包着的红糖，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：“卫东！我的好侄儿！婶子给你道贺来了！早就看你是个有灵性的，以前婶子说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啊！”
谁不知道，三天前她还在村口跟人嚼舌根，说林卫东“考了三年都不中，补报志愿就是瞎造孽，不如在家种地娶媳妇实在”。现在脸上的笑堆得像朵皱巴巴的菊花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。
接着是村头的赵大爷，扛着半袋白面，腰杆挺得笔直：“卫东小子，好好读！省城工业大学啊，出来就是干部！以后成了大人物，别忘了咱林家坳的老乡亲！”
还有之前在晒谷场嘲笑他“痴人说梦”的刘胖子，拎着两瓶贴满标签的劣质白酒，满脸堆笑地递过来：“卫东，以前是哥不对，哥给你赔不是！这酒你拿着，今晚咱哥俩喝点！”
院子里闹哄哄的，王秀莲忙着给人倒茶，嘴里不停地说着“客气了”“快坐”，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。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袋锅子一明一暗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却时不时往林卫东身上瞟，嘴角偷偷往上翘——当初他指着林卫东的鼻子骂“你要是能考上大学，我就把姓倒过来写”，现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，就是拉不下脸夸儿子。
林卫东应付着众人的恭维，脸上挂着淡笑，心里却平静得很。这些人的嘴脸他看得太清楚了，前世他失利时，他们是怎么戳着他脊梁骨骂“废物”的，现在他考上了，就一个个凑上来攀关系。世态炎凉，大抵如此。
正想着，院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：“卫东在家吗？婶子来看你了！”
林卫东抬头，就看见刘芳她妈扭着腰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确良褂子，头发梳得油亮，用一根塑料卡子别着，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布包，脸上的笑比谁都甜：“卫东啊，我的乖侄儿！听说你考上省城的大学了？可真是给咱林家坳长脸了！”
当初就是她带着王媒婆上门退婚，说林卫东“穷得叮当响，考了三年都没出息，刘芳跟着他只能一辈子喝西北风”，话里话外全是鄙夷，临走前还把林卫东送的半袋小米扔在了门口。
王秀莲的脸瞬间僵住，下意识地拉了拉林卫东的衣角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。院子里的喧闹也突然停了，乡亲们都转过头，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。
林卫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，脸上的淡笑也收了起来，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：“刘婶，有事？”
刘芳她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堆满了热情，把布包往林卫东手里塞：“瞧你这孩子，说啥有事没事的！这不听说你考上大学了，婶子特意来道贺嘛！还有啊，你跟刘芳当初那婚约，虽然之前退了，但那都是误会！刘芳这丫头心里一直念着你呢，这不，特意让我来问问，咱两家的亲事，要不要再说说？”
她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条红格子围巾，还有两斤用报纸包着的鸡蛋：“这围巾是刘芳亲手织的，给你留着去省城戴，挡风！”
林卫东看着那围巾，心里只觉得可笑。当初退婚的时候，刘芳躲在屋里没出来，连句解释都没有，现在他考上大学了，就“念着”他了？
“不必了。”他把布包推了回去，语气坚定，“当初退婚的时候，刘婶说我配不上刘芳，说跟着我一辈子翻不了身，还让我以后别再纠缠她。怎么，现在我考上大学了，就配得上了？”
刘芳她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那……那不是婶子当初糊涂嘛！谁知道你这么有出息……卫东啊，过去的事咱就翻篇儿，刘芳长得俊又能干，跟你多般配啊！以后你在省城读书，家里有刘芳照顾你妈，你也放心啊！”
“般配？”林卫东冷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我林卫东虽然穷过，但不缺这门趋炎附势的亲事。当初你们嫌我穷，把婚约撕得粉碎；现在我考上大学了，就想来攀附？告诉刘芳，这门亲事，我林卫东不认。以后也别再来我家了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，院子里一片寂静。刘芳她妈的脸彻底垮了，站在那里下不来台，嘴里嘟囔着“不识抬举”“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”，拎着布包灰溜溜地走了。
乡亲们看着林卫东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。以前只觉得这娃老实巴交，没想到这么有骨气。李二婶连忙打圆场：“卫东做得对！这种趋炎附势的亲事，咱不稀罕！”
林卫东没理会这些，他送走最后一批乡亲，转身回了房间。关上门的瞬间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：【叮！宿主完成任务“考上重点大学”，奖励积分500，解锁商品：初级工程机械图纸】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着新增的积分和图纸，嘴角扬起一抹笑。高考只是第一步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。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空的雪花膏瓶子——那是他送给苏晚晴的，是系统兑换的，比供销社卖的还好。
晚晴，我考上大学了。
他看着瓶子上精致的花纹，眼神温柔又坚定。前世你为我牺牲，这一世，我一定会护你周全，让你过上好日子。这一世，我不仅要考上大学，还要在这个即将腾飞的时代里，闯出一片天，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，都抬头仰望。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，林卫东的眼神里没有了前世的自卑与阴郁，只剩下对未来的期许和笃定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