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深处的叹息落下,整片地面向内蜷缩,像被一股饥饿的意志卷向食物。 天帝站在最前方,背对着我们。我看不见他的脸,只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右手,食指以心魔特有的频率一下、两下、三下的抽搐着。
月下仙君脸色煞白,月光丝绷得笔直,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,您体内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真天帝平静得可怕,“从三千年前就知道。”
下一刻,灰雾从缝隙里渗出来。 它没有固定形状,内里翻涌着消化到一半的残骸,楼宇棱角、人形凹陷、巨大生物的脊椎曲线......
一只诡异的“手掌”从雾中抬起,五根分叉每根末端都长着小嘴,无声开合。
“小心!它吞一切!” 我爹嘶吼一声,饕餮真身暴涨,逆鳞发光,那道旧疤在青光下刺目惊心。他不退反进,巨爪正面硬撼! “轰!” 没有碰撞声,只有被吞噬的闷响。 我爹的鳞片不是崩裂是直接缺掉一块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进废墟。他闷哼一声,那道旧伤复发。
夜游神神格仍被残留魔气污染,动弹不得。 月下仙君的月光丝一碰灰雾就断,断口全是被啃噬的锯齿痕迹。 灰雾巨掌缓缓转向我,那些小嘴同时张开,传出的竟然是我的声音: “吞饕餮血脉、吞天帝法器、吞完美容器……” 它在读取我的记忆,用我的念头对我说话。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, 胸口的金饭碗滚烫,这是在警告我。碗底那个名字,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我。 没时间犹豫了。 轰! 金色神光从我体内轰然炸开,与饕餮青黑纹路交织凝成完整战铠。 我的瞳孔彻底化为金色“真相之眼全开”,一眼看穿灰雾的本质,也看清了视野边缘滚动着细碎的金色文字,我只抓到几个词: 意识抵押……归源即归属……灰雾巨掌轰然抓来。 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,速度之快已超出肉眼极限,下一刻已出现在它“手腕”上方,右手金光暴涨狠狠按下!净化之力,开!滋啦灰雾被强行归源、否定、还原。可就在这时,有东西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,是金饭碗的金色锁链,正从内部缠绕我的神经,标记领地。 “还不够!” 我纵身跃起,右手张开。 体内历代金饭碗持有者的残魂之力被强行引出,他们不是在帮我。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说: “你以为在借用我们?小子是我们在试用你。” 无数金色细丝从我后背蔓延,按在灰雾之上,每一根丝线都在抽走我一样东西,抽走我的存在本身。
“饕餮吞!天帝镇!归源灭!”
我一拳砸下!金饭碗融合体·归源之拳!金色光柱贯穿天地,狠狠撕裂灰雾。
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,灰雾被重新定义,因为逻辑错误而彻底崩溃。 这就是归源的真相,改写。
灰雾惨叫着缩小,想逃回轮回深处。
“想跑?” 我右手虚空一抓,吞噬之力发动!灰雾被强行拉回掌心,在金光中寸寸炼化。炼化的刹那,无数记忆涌入我的脑海: 轮回深处的黑暗、一尊巨大存在沉睡、一只金碗被送入它口中、漫长到绝望的饥饿……
最后一只戴着天帝戒指的手,将一颗种子缓缓按进某个人的心脏,灰雾彻底消散。 我悬在半空,金光环绕,双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,恐惧。
我爹从废墟里爬起来,逆鳞旧疤渗血,望着我笑容里全是担忧:“儿子?”
“我没事。” 我在说谎,我能清晰感觉到金饭碗融合度再不断攀升: 93%……95%……那个机械音没有再出现。它知道,我已经无法拒绝。
月下仙君望着我,眼神复杂得:“历代护道者从未有人与金饭碗完全融合.....”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我懂: 融合到这种地步的,都已经不再是人。
夜游神身上的污染被余波清除干净,起身时猛地盯住我:“你的影子……” 我低头,我的影子比我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我强行收敛金光,可双眼的金色再也褪不干净。我能完整掌控融合体的所有力量:极速自愈、灵力不绝、危机预警、吞噬万物、净化一切、归源改写。我也清晰尝到了代价: 我的自我意识正在被一点点稀释。 每一次归源,碗底的名字就加深一分。 我的名字正在被覆盖。
就在这时,天帝突然捂住心脏,身体剧烈颤抖,嘴角却溢出笑容。那笑容与右手抽搐的频率完全同步,像两个存在共用一具身体,最终达成协议。他缓缓抬头看向我,“很好……金饭碗融合体已成,轮回之力归位。” 他顿了顿,恢复了天帝威严: “接下来,就该……完成最初的约定了。”
真相之眼自动开启,我看见天帝心脏里跳动的,不是心魔,是另一个金饭碗。 这个更小、更暗、浸透魔气,一模一样。 它正以我的心跳为节奏,缓缓旋转。
天帝看着我的眼神里, 藏着一种古老、原始、永不停歇的饥饿,和灰雾一样,和碗底那个名字一样。
月下仙君声音发紧:“陛下,您说的约定……是什么约定?”
真天帝没有回答,缓缓转身望向轮回更深处,轻声道: “它醒了。这一次我们不用再逃了。” 他的背影挺拔如常,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影子,没有跟着动。
比我的影子,慢得更多。
慢得,像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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