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阴司战场脱身，我胸口的钝痛几乎要将我撕裂。只剩两天，我必须融合双魂，否则神魔之力对冲，我会被自己撕碎。嘴角未干的金红混青黑血珠，是双魂失衡的警告。屋内父亲正捏着沾了我血迹的布巾，指尖的颤抖藏着他的不安。
“爹，给我。”我伸手，指尖灰白光芒狂跳，那是双魂即将失控的征兆。父亲的目光钉在我小臂蔓延的青黑纹路，声音发紧：“只剩两天，你这样硬撑……”“没事的。”我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，此刻的仁慈，就是对自己、对父亲的谋杀。
他递来布巾时，我瞥见他按在胸口的手，衣料下齿状伤口隐约可见。“邪祟伤的？”我在指尖凝聚起一丝灰白光芒。敢伤他，我必让其挫骨扬灰。“没事。”他慌忙藏手，眼底的慌乱骗不了人，我没再追问，指尖触碰到布巾的刹那，干涸的血珠如蛆虫般蠕动，体内魔魂吼叫着冲破金光压制。
剧痛席卷全身，我不敢哼一声，强行催动金光与魔气碰撞。两股力量没有撕扯，反倒凝成无温的灰白光芒，暂时稳住了躁动。父亲端来韭菜饺子，我咬下一口，咸香如隔雾，还是原来那个熟悉的味道。
“碗主残魂在召唤我，我去九幽裂隙。”我放下筷子，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动，朝着阴司方向延伸。“我陪你！”父亲按住我肩，饕餮血脉的灼热透过衣料传来。“不必。你留在这里，若我天亮未归，别等我，跑到远远的。”
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呢喃：“平安，蘸醋……”我没有回头，那份刻在记忆里的习惯，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符号。踏入夜色时，我握紧拳头。九幽裂隙是赌局，赌我能找到双魂融合的破局点，赌我能护他周全。
九幽裂隙的阴气如针，扎得我皮肤生疼，灰白光芒自动运转，吞噬净化阴气，效率高得令人心悸。记忆在褪色，重生为蛆时的泥泞绝望与屈辱，都成了模糊的碎片，我却毫不在意。此刻，唯有双魂、阵法、碗主残魂，才是我唯一的目标。
裂隙尽头，三缕残魂蜷缩在黑石上，见我便露出诡异的笑：“陈平安，你终究还是来了，来赴这三日融合的死局。”我没废话，抬手便催动灰白光芒，残魂主动溶解，融入我的力量中。“看看脚下。”残魂的声音在虚空回荡，我低头，一座血色阵法正顺着我的血迹蔓延，每一个节点，都与我双魂运转轨迹完美契合。
“复活阵，以你为容器，以双魂为燃料。”残魂狂热嘶吼，“碗主会借你重生，你也能掌控双魂。只要你承认、接受他。”金红色光芒凝聚成人形，镜中的我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人性，只有冰冷的审视：“我是你舍弃的暴戾，是你不敢面对的自己。”
“选择一，融合我，掌控双魂，活下来。”跟我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，“选择二，拒绝我，阵法撕碎你，碗主残力吞噬你父亲。”我盯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，语气狠绝：“我选第三种，
既不融合你，也不被阵法撕碎，我要让你做阵眼，替我封印碗主，替我承受双魂对冲的痛苦。”
镜中我眼中呈现出惊恐，对着我大声喊道：“你疯了？熄灭双魂之力，撕裂力量本源，你不仅会被阵法反噬，还会永远失去完整的自己！”“我知道。”我抬手，灰白光芒化作利刃，毫不犹豫扎入丹田。剧痛让我跪倒在地，额角渗出冷汗，疼痛使我异常清醒，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破局，“我不会任人摆布，更不会让碗主借我重生，你本就是我舍弃的部分，理当替我承担一切。”我猛地撕裂体内的双魂之力，任由金光与魔气被阵法疯狂吸收，趁镜中我身形不稳，伸手将他狠狠推入阵法核心。
“你不是我舍弃的部分吗？”我凑到他耳边，冷冷的对他说，“那就替我做阵眼，替我承受所有痛苦。”他金色眼眸里全是释然，声音消散在光芒里：“你比我更残忍，也更完整。”
光芒暴涨，阵法重组，以镜中我为阵眼，封印了碗主残力与我一部分人性。我能清晰感觉到，那些挣扎的绝望、被奴役的屈辱、见父亲受伤的愤怒，都成了别人的故事，再无法牵动我半分。
爬出裂隙时，父亲拎着热饺子站在晨光里，我抬手摸向头顶，一缕白发落在掌心，像蛆虫的蜕皮。“没事，阵法副作用。”我笑着对他说。他走过来，用袖子擦我脸上的血，袖子上的韭菜味没能让我想起任何过往。
“回家吧，饺子要凉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。我跟在他身后，朝阳下，我的影子没有头。阵眼的他，正替我承受所有痛苦，也正与我悄然呼应。
回家后，我机械地吃着饺子，父亲忽然开口：“你还记得，重生为蛆时在泥潭里挣扎的日子吗？”“记得，但不重要了。”我放下筷子，那些细节还在，却无法唤起我半分共鸣。他的筷子顿在半空，眼神从悲伤变成恐惧：“那你还记得，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平安？”
“因为你希望我平安。”我像背诵课文，记不起他当初取名时的温柔。父亲背过身，肩膀紧绷：“今晚有邪修，小心。”我没有回应，只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。我只需肃清邪修，只需活着，至于情感，早已是累赘。
西南深山道观，五名邪修正在血祭。我闯入时，正午的阳光照得我脚下空空。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为首的邪修愤怒询问。我没回答，灰白光芒涌出净化了他们的邪术、废除他们的修为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转身时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原来这就是掌控力量的兴奋、捕食者的愉悦。父亲站在树下，看着我手上的灰白余韵，没有多问，只说：“解决了？”“嗯。”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。
回家路上，他说：“明天包韭菜饺子。”“好。”我随口应着，心里没有半分期待。院子里，我看着自己无首的影子，它正在缓慢生长，阵眼中的他，也在变强。
我失去了情感，却掌控了力量；我舍弃了一部分人性，却守住了父亲，守住了封印。只是当我试着回想父亲的脸，只剩一幅褪色的画。
我知道，他会回来的。镜中的我，会带着我所有的情感、痛苦与人性，重新回到我身边。而我，只需等待，等待那场注定的重逢，等待一个……或许完整、或许更破碎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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