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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力在第十四笔交易平仓后,没有立刻看下一个信号。
他把椅子转过去,正对着墙壁,坐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这是他在沧都养成的一个习惯——大仓出完,不看盘,不开系统,让脑子空二十分钟。不是为了放松,是为了清空前一笔交易留下的惯性。好的交易会让人有"再来一笔"的冲动,糟糕的交易会让人有"追回来"的冲动,两种冲动都是毒药。
二十分钟到,他转回来,重新打开备忘录。
"剩余:13.9万。"
"方那边:时间有限。"
他把这两行字盯了三秒,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:
"最多两笔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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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第一个推送是在次日早上七点二十三分。
赵力在洗手间刷牙,系统在意识里嗡了一声,他低头漱了口,走出来,在椅子上坐定,打开界面。
【信号推送 · 商品期货】
· 标的:沧洲玻璃期货 FG-2510
· 方向:做多
· 信号强度:88%
· 建议杠杆:3倍
· 建议入场价:1,247华元/吨
· 预期周期:8—12天
· 预期盈利幅度:+18%至+24%(本金口径)
赵力把这条信息看了一遍,停在"沧洲玻璃"这四个字上。
玻璃期货。
他想了想——前世他做过一段时间玻璃基差研究,不深,但够用。玻璃受制于纯碱价格和地产竣工端,五月下旬地产竣工数据刚出,超预期,这他记得。纯碱这边,东洲那条大产线上个月停产检修,供给缺口传导到玻璃要七到十天左右。
七到十天——和现在的时间窗口完全吻合。
系统说88%,但赵力自己算下来觉得不止。
他在备忘录里做了一个简短的推演:
竣工端需求超预期 → 板材需求拉动玻璃现货 → 纯碱供给缺口传导约7—10天 → 期货端情绪提前反应 → 临界点在6月第一周。
和现在。完全吻合。
他把账户余额过了一遍:352,929华元。
60%仓位:约211,757华元本金。
3倍杠杆:635,271华元名义敞口。
预期盈幅+22%(取中值):盈利约46,600华元。
如果拿下,账户推至399,529。
还差十万一。
一笔不够,但这笔要先打出去。
他把买入单挂上,入场价1,246.5华元,比系统建议低0.5元——他有耐心等,而且判断这个价位今天一定会触到。
上午十一点零七分,成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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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挂完单的当天下午,陈柱来敲了他的门。
这是他们第二次正式说话。
上一次赵力开口,是在楼道里,说了一句:"帮我在码头那边留意,有没有关于'第七航运联盟'近期船期调整的消息——不是让你去查,就是耳朵开着,听到什么跟我说一声。"
然后塞了他五十块。
陈柱那时候愣了一下,没立刻接,问了句:"什么性质的消息?"
赵力说:"市场信息,不违法。"
陈柱接了钱,点了头。
今天他来,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白纸。
他站在门口,把纸递过来,没说话。
赵力把纸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是一排手写的字,字不好看,但写得认真:
"第七航运二号仓昨天凌晨三点开始装货,货单走的是提前备货流程,不走正常舱单。码头调度那边说,这批货不计入本月统计报表。码头有人私下说是绕开某个专项审查的。"
赵力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这不是他让陈柱查的内容——他问的是船期,陈柱带回来的是货单异常。
但这个信息比船期有用十倍。
他把纸叠好,放进抽屉里,从桌角拿起一个信封,递给陈柱。
"两百。"
陈柱接了,没有立刻走,站在门口顿了一下,说:"赵哥,你让我留意的那个航运联盟——我认识一个人,他在三号泊位做了六年,什么货走什么规矩他都清楚。需不需要我帮你搭话?"
赵力看了他一眼。
"你认识多久了?"
"四年,老乡。"
赵力想了三秒,说:"先不用,你自己留意就够,有异常就来说。"
陈柱点头,走了。
赵力听着走廊上那双凉拖的声音渐渐远了,在心里把那句话翻了一遍——
"他在三号泊位做了六年,什么货走什么规矩他都清楚。"
陈柱没有多说,也没有炫耀,把关系放在那里让他自己判断要不要用。
这不是一个随便跑腿的人会说的话。
他打开备忘录,在"陈柱。已接触。观察期。"下面,加了一行:
"观察期结束。可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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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期货第四天涨了。
不是缓涨,是跳涨——开盘直接高开1.8%,赵力盯着那条K线,在心里算了一个数,慢慢呼了口气。
顺了。
他没有立刻平,按原则——等系统推出场信号。
第七天,系统发出减仓信号:首批60%平仓,锁定盈利约38,200华元。
第九天,余仓平仓,再入账11,300华元。
合计:49,500华元。
账户余额:352,929 + 49,500 402,429华元。
系统进度:72.0%。
距50万——剩余9万7千5。
赵力在备忘录上把"13.9万"划掉,写上"8.95万"。
然后他坐着没动,等着看自己有没有"再来一笔"的冲动。
没有。
只有平静,和一种很轻的东西——他想了一会儿,认出来了,那是某种接近"对了"的感觉。
不是赢了,是走在正确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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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笔信号在玻璃期货平仓三天后来的。
【信号推送 · 股指期货】
· 标的:沧洲中证500股指期货 IC-2509
· 方向:做多
· 信号强度:90%
· 建议杠杆:4倍
· 建议入场价:6,218点
· 预期周期:10—14天
· 预期盈利幅度:+21%至+28%(本金口径)
中证500。
赵力皱了一下眉头。
前世他在这个品种上吃过一次大亏——元历三九二年七月,一次政策性的窗口调整,中证500单日跌幅触到了熔断线,几乎所有做多的仓位被迫平仓。他当时压了重仓,一晚上亏了六个月的收入。
但那是三九二年七月。
现在是三九一年六月。
早了整整十三个月。
他在心里把时间线对了一遍——三九二年七月的那次调整,根源在三九一年底的政策预案,六月这个节点,预案还没有进入执行流程,信号层面完全安全。
他判断:系统90%,他自己的前世记忆也支持,进。
但他在杠杆上做了调整——没用4倍,用了3.5倍。
不是因为不信信号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前世在这个品种上有情绪残留,情绪残留会让人在关键节点上判断偏差。主动降半档杠杆,是给情绪买了一份保险。
入场,6,218点,成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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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场第三天,陈柱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有递纸条,站在门口,表情比平时收了一些。
"赵哥,下面来了个人,在问林叔认不认识楼上姓赵的租客。"
赵力的手停了一下。
"什么时候?"
"今天下午。我在院子里看见的,那人不像来租房的,穿得很正,皮鞋,问了林叔两句话,林叔说不太清楚,他就走了。"
赵力把窗帘拨开一条缝,朝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没人,只有林建国在角落里浇花。
他放下窗帘,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。
问"姓赵的租客"。
没有其他信息,不是警方,不是记者,就是问了就走——这种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语言:我们知道你在哪,我们还没急。
方。
他把手机拿出来,看了一眼那条短信——依然是那句"赵先生,近来可好。——方",还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放回去,转向陈柱。
"你听到他问了什么具体内容?"
"就说,楼上有没有个做金融的小伙子,姓赵。林叔说租客多,不太清楚各人职业。"
"那人走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吗,什么车?"
陈柱想了一下:"黑色的,车牌我记了一半——沧A,后四位像是88什么。"
赵力在备忘录上写下:沧A·88**。
然后他对陈柱说:"从现在开始,只要院子里出现不像租客的生面孔,你不用问他,来跟我说一声就行。"
"好。"陈柱停顿了一下,问,"赵哥,出事了?"
赵力看了他一眼。
"还没有。"
他顿了顿,说:"但可能快了。"
陈柱点了头,没再多问,走了。
这一次,赵力听着他走廊上凉拖的声音,感觉那个声音比以前稳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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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证500股指期货在第十一天给出了平仓信号。
盈利:本金口径+24.3%。
实际进账:约88,200华元。
账户余额:402,429 + 88,200 490,629华元。
系统进度:82.2%。
距50万——剩余9,371华元。
赵力看着这个数字,在椅子里坐了很久,没有动。
490,629。
差9,371块钱。
他没有立刻补仓,没有立刻找下一笔交易。
他去楼下买了一袋米、两根油条,回来,把米洗了,等着水开。
在等水开的过程里,他想到了一件事——
这间房子,他在澄湾里住了将近五个月。他见过这里的台风,见过林建国喝多了在走廊上唱歌,见过陈柱蹲在楼梯口吃饭盒,见过那棵无花果在夏天猛长,见过一场暴雨把院子的排水沟堵死,积了半腿深的水。
他在这里从7万5起步,做到了现在。
水开了。
他把米放进去,盖上锅盖,回到桌前,打开系统界面,在余额栏里看着那个数字。
498,602。
然后他平静地在剩余资金区域,用活期存款里的9,500华元补了一笔极小的头寸,持仓中,浮盈2%——
账户余额正式突破500,000华元。
500,441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大约十秒,然后把账户界面关掉。
意识里有一阵轻微的嗡鸣,短促,收得很快。然后系统推来一条提示:
【星核系统 · 阶段进度更新】
当前总资产:500,441华元
阶段目标完成度:82.2%
里程碑节点:未达成
距解锁条件:499.56万华元
【系统注:当前资产规模已触发中间校验。模块预热启动,解锁条件维持:总资产500万华元整。当前进度不触发任何模块释放。】
赵力把这条信息看完,嘴角动了一下。
83.7%。
还差整整四百九十九万八千多。
用1,500块活期补到了50万整,系统连个"辛苦了"都没有,只是冷冷地告诉他:还早。
他倒觉得这个回答对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进来,带着澄湾里特有的那股气味——潮、旧木头、楼道里谁炒菜的油烟。他在这间屋子住了快五个月,这气味已经不觉得陌生了。
院子里有脚步声。
他往下看——是陈柱,搬着一只纸箱,低着头,进了楼道。
林建国那边的院门开着,橘色的灯光把院子里那盆花照出很长的影子。
赵力把窗推回去,在桌前坐下,翻开备忘录,写了两行:
"50万。站稳了。"
"距500万:449.87万。"
然后他在这两行下面,停了一下,加了第三行:
"方那边:计时器不等人。"
他把笔帽扣上,把备忘录放回抽屉。
锅里的米饭香气漫出来,白雾薄薄地飘在灯光下。
赵力端起水杯,喝了口。
五十万,是个数字。
五百万,才是那扇门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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