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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力那天晚上没有睡好。
他躺在床上,把整件事的逻辑链从头到尾走了不知道多少遍——方的人来打赵飞,赵飞把人摔伤了,副所长被买通,案子定死了。
这条链上,每一环都是真实发生的,但每一环加在一起,指向的结论是:赵飞现在在里面,卓远明进不去,市局关系受阻,赵力手里没有任何能直接用的牌。
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,想起赵飞接电话时的声音——很稳,比他预想的稳,最后那句"那几个人是来找事的"说得平,没有委屈,没有慌乱,就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让赵力心里多了一块东西,不是愧疚,比愧疚更实,更重。
是他安排赵飞出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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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赵力在出租屋里坐着,等卓远明的消息。
等来的不是好消息。
卓远明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一句话:"家属今天早上去派出所了,带了一个目击证人,在门口闹了将近一个小时。"
赵力回了两个字:"怎么说?"
"目击证人说亲眼看见赵飞先动手推人,说得很详细,时间、位置、动作都有。"卓远明停了一下,"这个证人是提前准备好的,但现在口供已经进了卷宗,副所长那边用这个坐实了定性。"
赵力把手机放下,在椅子里靠了靠。
他知道这是方在加码——家属来闹是给派出所压力,目击证人是给卷宗补漏洞,两件事同时做,把案子往死里压,让正常程序没有翻转的空间。
他问卓远明:"市局那边还有没有可能?"
"还在推,但对方在那边也有人,不快,"卓远明说,"赵力,现在最有效的路只有一条——找到证明赵飞是被动还击的证据,硬证据,不是证人,是物证或者录像。有了这个,对方的目击证人就是废的,副所长的定性也压不住。"
"我知道,"赵力说,"我去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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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换了衣服,出门,往定远街方向走。
他打算挨个问——附近的住户、店面、任何可能在那个时间段经过或看见什么的人。
他知道这条路大概率是空的。定远街那段监控本来就是盲区,王博远选这里不是偶然,周围住的都是老居民,上午那个时间点出来的人少,看见什么的可能性不大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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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定远街一带问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大部分人摇头,说没看见,或者干脆不开门。有两个老人说那天早上听见了救护车,但没出来看。一个修鞋的摊主说隐约看见有人倒地,但没看清经过,也不愿意多说。
收获接近于零。
赵力站在定远街街口,看着那条窄巷,把周围的地形又看了一遍。
巷子左边是一排居民楼,右边是一段矮墙,矮墙后面是一家杂货店,杂货店旁边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超市,门口摆着两个啤酒箱,玻璃门上贴着"纯净水配送"的手写字条。
他走进去。
超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正在理货,看见他进来,问:"买什么?"
"问个事,"赵力说,"昨天上午,定远街那边出了个事,你知道吗?"
"听说了,"老板娘说,没有停下手里的活,"救护车来的,我没出去看。"
"那条巷子这边,平时有没有人经常过来,或者停车?"
老板娘想了一下,随口说:"网约车,经常有,来买烟借厕所,都是老面孔了,那边停车方便。"
赵力听到这句话,没有立刻反应,点了点头,正要转身。
老板娘又说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:"昨天有个司机跑进来要厕所,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,说路上差点撞到进巷子的人,把他吓了一跳。"
赵力脚步停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老板娘:"他停在哪里?"
老板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有点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,走到门口,往外指了一下:"就停那边,那个位置嘛,经常停。"
赵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个位置,车头正对着定远街的巷子入口。
他在心里把这个角度算了一下——如果那辆车当时停在那里,行车记录仪的镜头,有可能拍到巷子入口的情况。
不是一定,但有可能。
"那个司机,你认识吗?是老面孔?"
"来了有一阵了,"老板娘说,"叫什么不知道,每次来买华夏,那天跑进来要厕所,没买东西,后来就走了。"
"平台上能查,"赵力说,"谢谢。"
他走出超市,在门口站了一下,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。
他不知道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当时有没有开,不知道角度够不够,不知道画面清不清楚。但这是他目前找到的唯一一条可能有用的线。
他掏出手机,给卓远明发了一条消息:
"定远街街口有网约车经常停,昨天案发时间段有一辆在场,司机进了旁边超市,行车记录仪可能有录像,帮我查这个司机的信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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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回走的路上,在小院门口碰见了林建国。
林建国蹲在门口修一个坏掉的水管接头,看见赵力进来,抬起头,说:"你弟弟出什么事了?"
赵力脚步顿了一下:"你怎么知道?"
"昨晚没见着他,今早他屋灯也没亮,"林建国站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"你一早出门,脸色也不好看。怎么了,出事了?"
赵力看了他一眼,没有打算多说,只说:"有点麻烦,在处理。"
"需要帮忙吗?"林建国说,语气很直,不像是客套,"我在澄湾住了三十年,认识的人多,能搭把手的就说。"
赵力沉默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建国,这个住了三十年的老房东,修水管、修电表、成天在院子里蹲着,跟他说话从来不绕弯子——这不是一个能帮他解决这件事的人,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。
"知道了,"赵力说,"有需要再说。"
林建国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,蹲下去继续修水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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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力回到房间,坐下来没多久,陈柱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,说:"听说赵飞出事了。"
"谁说的?"
"码头那边传的,"陈柱说,"说是在定远街打架,人在派出所。"
赵力看了他一眼,说:"进来坐。"
陈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搓了搓手,说:"我能帮什么忙就说,那几个人是什么来路,我去帮你打听。"
赵力把这句话听完,想了一下,说:"那三个人的背景,你去查一下——是谁的人,平时跑什么线,有没有前科。"
陈柱点头:"行,我今天就去问。"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:"赵飞没事吧?"
"没受伤,"赵力说,"人在里面,出不来。"
陈柱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出去了。
赵力看着他关上门,在椅子里重新靠下去,把今天的进展在脑子里理了一遍。
网约车这条线,等卓远明查;那三个人的背景,陈柱去查;市局的路,卓远明在推。
每一条都是可能,每一条都没有着落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。
赵飞在里面,今晚还出不来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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