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备忘录在下午两点之前送到了方的手里。
王博远亲自带过去的，放在方的办公桌上，没有说多余的话。方把本子翻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没有表情。
这本备忘录写得密，每一页都是缩写和代码，账户名称用字母标注，金额用一套只有赵力自己看得懂的进位换算——但方身边有人，有金融背景的人，他让人把本子带出去，下午之内翻译出来。
结论在四点钟送回来：
三个名义账户，对应的资金出入记录，合计流水超过两千万。帐面上的数字够用了。
方把那张纸放回去，对王博远说了四个字：
"推监管举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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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柱在出租屋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赵力回来的时候，他站在院门口，看见赵力走进来，没有动，也没有开口，就站在那里，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——不是心虚，是一种比心虚更难受的东西。
赵力在他面前停下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"进来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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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在房间里坐着，赵力没有开灯，下午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，把屋子切成一半明一半暗。
陈柱把那个电话的经过说了一遍，说得很细，细到对方说了什么、自己怎么想的、进门之前在楼道里停了多久。
说完之后，他没有继续说了，低着头，等赵力说话。
赵力没有立刻开口。
屋子里很安静，外面偶尔有汽车路过的声音。
"那本子你见过多少次？"赵力问。
"就那次。"陈柱说，"那天你让我来，我看见你把它放在桌上，没注意多看。"
"他们是怎么知道它在桌上的？"
陈柱抬起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——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，不是愧疚，是一种真实的后知后觉的寒意。
"……他们一直在盯着我。"
"从你第一次来这里找我，就开始了。"赵力说，语气平，不是在指责，只是在陈述，"你背后跟着的那条线，不是从昨天开始的。"
陈柱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对不起。"他说。
"这不是你的事。"赵力说，"你被算进去了，这是他们的手段，不是你的错。"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"但现在有件事，你要搞清楚。"
陈柱抬起头。
"他们找你用的那个名义，你信了，这没有问题。但从今天起，有人再以我的名义联系你，不管说什么，先挂电话，然后直接打给我。"
"好。"陈柱说，声音有些干。
"还有一件事，"赵力说，"你去查的那三个人，查到了什么？"
陈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把一条记录找出来，推过去：
"那个受伤的，叫徐明，在港区跑杂活，有过两次治安记录，以前的雇主我没查到，但码头那边有人见过他跟王博远的人一起喝酒。"
赵力接过手机，把那条记录看了一遍，放回去。
"这个留着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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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，卓远明发来消息：
"周明那边交接好了，录像已经拿到。另外——监管局今天下午接到了针对三号和五号账户的举报，应该是方那边推的，正式立案通知预计明天上午。你准备怎么处理？"
赵力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屏幕，没有立刻回复。
三号和五号是那本备忘录里最显眼的两个账户编号，对应的正是澄湾的两个名义账户——方的人解读出来了，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一些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卓远明回了一条：
"先不动。明天通知来了之后，正常配合程序，不要主动出击。"
卓远明沉默了十几秒，回了一句：
"你打算用录像直接换赵飞，还是先把账户的事谈完？"
赵力想了一下，回：
"同时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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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赵力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到了快两点。
桌上摆着三张纸，是他自己手写的，把现在的局面拆成了三条线：
第一条：赵飞。派出所里关着人，定性互殴，卓远明市局的路被堵死，录像是唯一的反转支点，但录像怎么用、什么时间用，决定了这件事的结局。
第二条：账户。方推了监管举报，三号五号账户被盯，明天通知下来之后进入正式调查程序。对应账户里的资金已经通过卓远明的架构在两周前就完成了切割，账面上的数字是真实的，但追不到实际控制人。这条线，方以为他掌握了，实际上他手里只有账户编号，没有账户的出口。
第三条：备忘录。本子已经在方手里，但备忘录里写的东西，是三个月前的状态，那之后所有的架构调整没有记在本子上——因为赵力从来没有把新的东西往本子里补。这一点，方的人翻译不出来。
他把三张纸叠起来，放进旧文件袋，压到床底下的箱子里。
然后他把那本之前随身带着的备忘录取出来，把最后几页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哪些信息已经在方手里。
这些信息，够方动一步，但只有一步。
他翻到第七页，停了一下。
第七页右下角，有一条仓位记录，写的是：铜，多头，三号账户，仓位约六十万，方向看涨，理由是西洲工业数据窗口。
他当时写这条的时候，就知道这条是错的。不是他判断失误，是他故意写错的——铜那段他其实已经平仓转了空头，仓位方向和记录里写的完全相反。他当时没有理由这样写，就是习惯，做记录的时候偶尔会把某条关键判断写成反向，防的就是有人翻本子。
他想了想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方的人把备忘录拿回去翻译，翻出来的铜是多头、看涨，他们如果真的拿这个去做，方向是往涨做的。但他手里是空头，在等下跌——西洲工业数据窗口这两天窗口就要关了，数据预期偏弱，铜价大概率会下一段。
他们会跟吗？
他想了想，方的人不蠢，翻译备忘录之后不会无脑复制仓位，但方身边有金融背景的人，如果他们确认了"赵力在做铜多头"，很可能会当成一条参考信号——哪怕只是跟进一小部分试水，也会被套进去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给卓远明，只说了一句话：
"关注一下市场上铜的多头异动，如果两天内出现明显的散单跟进，告诉我。"
卓远明没问为什么，说："好。"
两天后，卓远明发来一条消息：澄湾本地有一批散单陆续进了铜的多头，规模不大，分散建仓，但方向一致。
赵力看完，回了两个字："知道了。"
他自己那边什么都没有动，空头仓位原封不动。
再过了一天，西洲工业数据出来，不及预期，铜价在半个交易日内下行了近4%。
那批多头散单被套住，最后陆续平仓出来，亏损区间集中在27万到34万之间。
赵力在账上没有直接计入这笔，因为那批散单不是他的对手盘，但他知道那笔钱是谁的。
他把备忘录合上，放到桌上，在旁边写了一行字，这是给自己的备忘，也是接下来这盘棋的主轴：
"让他动那一步。"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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