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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管通知在第四天上午九点整送达。
卓远明打来电话，语气很稳，说："三号五号账户正式进入调查程序，对应账户已经被要求配合提供资金来源说明，你这边怎么指示？"
"正常配合，"赵力说，"让对方查，查什么就答什么，但账户实际控制人那条不用主动提。"
"明白。"卓远明停了一下，"录像那边，你打算什么时候用？"
"今天。"
"现在？"
"等我电话。"
赵力挂上，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，把接下来的节奏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
方那边今天上午刚出了监管通知，正是自觉占上风的时候。这个时间点提交录像，派出所压力最大——方的人买通了副所长，但副所长顶得住人情顶不住铁证，录像里的东西一旦进了正式程序，定性就没有回头路。
时间选在今天，准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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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给卓远明回了电话，说了四个字："提交录像，现在。"
卓远明那边动作很快。
录像是昨晚就拷好的，文件完整，时间戳清晰。卓远明用律师身份正式向派出所申请补充证据，走的是标准程序，没有绕任何弯子——因为这一次不需要绕弯子，证据本身就够用。
申请提交之后，卓远明在派出所外面等着。
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然后他等到了第二个小时，里面开始有人出来进去，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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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像时长十四分钟二十三秒。
画质不算好，是普通行车记录仪的分辨率，晴天，光线尚可，但细节处有些模糊。
但该看清楚的，全部看清楚了。
时间戳：案发当日，上午十时零三分——三个人从街口走进巷子，走在前面的是徐明，另外两人跟在身后，三人步伐整齐，方向明确，不像是路过。
十时零八分——赵飞出现在巷子入口，手里拎着东西，正要进去，三人从里面迎上来，把他围住。
画面在这里因为角度只能拍到入口处，巷子深处看不清楚，但接下来的画面很清晰——十时一十二分，徐明先动手，伸手抓住了赵飞的衣领，赵飞往旁边挣，甩了一把，徐明重心不稳，往后退了两步，脚绊上什么，身体侧翻，后脑撞上地面——
然后就是徐明倒地，另外两人跑出来喊人，赵飞站在原地，手里东西掉了，没有追上去，没有二次动作。
十时十七分，救护车到场。
全程，十四分钟二十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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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录像的人是案子的主办警官，不是副所长。
卓远明提交的申请绕过了副所长，走的是对外接待窗口进正式补充证据程序——这是卓远明特意设计的，如果直接提交给副所长，对方有能力在看完之前就把材料压下去，但一旦进了主办警官的手，就没有办法了。
主办警官看完之后，把视频倒回去，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副所长叫进来，把屏幕转过去，让副所长自己看。
副所长看完，没有说话，坐在那里，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。
主办警官说："你来看看这个时间戳，先动手的是谁。"
副所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只是说："这录像从哪来的？"
"律师提交的合法证据，"主办警官说，语气没有起伏，"你觉得有问题？"
副所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再看一遍。"
主办警官没有动，看着他。
最后副所长站起来，走出去了，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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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远明站在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半小时。
然后他接到了主办警官的通知：
"赵飞，正当防卫，今日释放。"
他站在派出所门口，过了大约两秒，给赵力发了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
"出来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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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力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那本备忘录。
他看完那四个字，把手机放回桌上，没有动，在椅子里坐了将近一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换了外套，出门。
他在派出所门口见到赵飞的时候，赵飞已经站在外面了，卓远明在旁边，两人在说什么，赵飞把头侧过来，看见赵力走过来，没有说话。
赵力走到他跟前，停下来，看了他一眼——四天，出来的人脸色不太好看，但眼神是稳的。
"怎么了？"赵飞先开口，语气平，"脸色不好。"
"还行，"赵力说，"走。"
赵飞跟上去，走出两步，说："那几个人，是方的人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就好。"赵飞没有再问，把手插进口袋，跟着走。
卓远明跟在后面，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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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走到路边，赵力打了辆车，让赵飞先回去。赵飞上车之前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赵力朝他抬了下下巴，赵飞点点头，车门关上了。
卓远明站在赵力旁边，等赵飞的车开远了，才开口：
"账户那边，明天对方会来人，要你配合说明资金来源。"
"去，"赵力说，"按我之前说的，正常配合。"
"方那边可能今天就会有反应，"卓远明说，"你打算怎么应对？"
赵力看着赵飞的车拐过路口，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说："等他来找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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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方的电话来了。
不是方本人，是王博远，语气客气，说方想约赵力见一面，地方赵力来定，时间也赵力来定，"就是叙叙旧，聊聊以后"。
赵力听完，停了一下。
"明天下午三点，"他说，"上次那个会所。"
"好，"王博远说，"方总说一定到。"
挂完电话，赵力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街道，天色正往下沉，澄湾这条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赵飞出来了。
录像这张牌打出去了。
现在轮到方来找他谈了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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