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老板把那张纸展开，压平，推到赵力面前。
赵力低头看。
写的是一份货运仓储的资产清单——不是账面上的那种，是手写的，密密麻麻，每一行都有数字，港仔路几个仓库的编号、面积、现有租约情况，还有几条赵力看不太懂的货物代号，应该是本地约定俗成的缩写。
他扫了两遍，没有开口。
等着。
蔡老板喝了一口水，不急，像是在给他看的时间：
"港仔路后段，三号和七号仓，是我手里的。不大，合计七千多平，现在租给几家做进出口的，合同还有九个月到期。"他用指节敲了敲纸上最下面一行，"底下这个，西港道口有两个仓位——不是我的，是我替人管的，代理权在我这里，货运单量和仓单里的报价权，都在这上头。"
赵力把眼神落在"西港道口"那一行。
仓单报价权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在大宗商品交易里，仓单是实物凭证，仓单背后挂着的是真实的货物量——有报价权，就等于在那个市场上掌握着一部分定价话语权。不是独家，但够用。配合期货账户的方向操作，是一个很实的优势。
"卓远明说你做期货出身。"蔡老板说，这是陈述，不是问句。
"嗯。"
"那你看这张纸，看到什么？"
赵力把那张纸推了推，直接说：
"大宗商品和期货账户的联动窗口。仓单这边的报价权是实盘参照，期货那边用信号方向配合，进出的时机比只看盘面的人有优势——不是多大的优势，但是稳定的。"
蔡老板把他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然后他扯了扯嘴角：
"卓远明介绍来的人，几年前有一个，看懂了但没说出来。还有一个，说了但说错了。"他把杯子放下，"你是第三个。"
赵力没有接这句话。不需要接。
蔡老板拿起那张纸，折好放回桌角，语气转成了谈正事的平调：
"我能给你的是两样东西：仓单信息提前通报，港仔路的几家主要行情我比外面早两三个小时知道；还有一个是本地关系网，这边做了十几年，认识的人够用。但我这里有一条规矩——新人前三个月，不超过五十万的量级，我才接；超过这个数，有什么事我兜不住，你自己看着办。"
"五十万。"赵力重复了一遍。
"嗯。你现在手里能动的有多少？"
"八十来万。"
"那就限五十万进来，剩下的你自己的账户操作，我管不着。但借我这里的信息和关系去操作的，五十万以内，这是规矩。"
赵力想了一下，点头：
"好。"
蔡老板又把他看了一眼，这次是另一种眼神——像是把帐核完了：
"那就这样。从明天起，仓单信息我这边有动静就通知你，你自己判断怎么用。"他停顿了一下，"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——南珠港这地方，规矩大过天。什么事都好谈，但你要是在这里耍什么手段，让我难堪，这条街上你就别想再踩。"
"明白。"
"明白就行。"蔡老板端起杯子，算是把话说完了，"喝茶，卓远明还要留着吃饭。"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回到王记船务已经快六点了。
赵力在三楼的窗边坐了一会儿，港口那边灯开始亮起来，货轮的轮廓在暮色里清晰了反而清晰一些。
赵飞在门口说：
"哥，蔡老板那边谈怎么样？"
"谈成了。"
"明天开始？"
"嗯。"
赵飞没有多问，转身要走，被赵力叫住：
"你今天下午做什么了？"
"港仔路往东走了一遍，记了几家货运代理的门面位置，还有哪里有公共停车位，哪条巷子能快走，哪段路有死角。"赵飞停了一下，"顺带把林有德的活动范围大概画了一下——他上午蹲在这边，下午去了西港道口那一带，大概四点之后回来，在港仔路一家杂货铺坐了一个多小时，然后骑摩托走了。"
赵力听完，把这个信息在心里压了一下。
"明天你还有一个任务。"他说，"港仔路这一带，主要做货运代理的有几家？把每家的门面、货源方向、大概的资金规模，用眼睛摸清楚，不要打听，就是看。"
"看什么角度？"
"看谁做得稳，谁做得急。做得急的，有没有拿不住的仓——这种细节不是明着写在脸上的，但你待的时间够了就能看出来。"
赵飞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
赵力补了一句：
"三天，不用快，看清楚再说。"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，系统提示弹出来了：
【A3信号·南珠港期货账户——棕榈油主力合约，当前价格区间偏低，前期累积的买方头寸明显，推荐方向：做多，入场窗口建议：9:00开盘后前十五分钟，止损下移幅度不超过0.8%，信号置信度：71%。】
71%。
这是他进南珠港之后的第一个信号。
赵力把这个数字确认了一遍，没有急。他走到窗边，把港口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坐回桌前，打开笔记本，把账户里准备用的那部分数字划定——三十万，不是五十万，留出余量。
九点整，开盘。
他没有盯盘，只是在该入场的时候入场，把单挂出去，然后把笔记本合上，起身去洗了个杯子，重新泡了一杯茶。
这是他的习惯——入场之后不再反复看，等系统提示或者设好的止盈止损线触发。坐在那里盯着跳动的数字只会让人乱。
上午十点出头，止盈线触发。
账户里打进来四万一千多华元。
【A3信号已结束，本次收益+41,200华元，账户可动余额更新：861,200华元。军工D0预备级进度更新：41%→42%。系统整体进度：67%（不变，下一节点需达A4解锁条件）。】
赵力看了一眼这个数字，把笔记本放回桌上。
四万一。
卓远明在隔壁房间听到他走动，探了个头进来：
"有动静？"
"嗯，小的，第一单。"赵力说，"蔡老板那边的仓单信息还没开始，自己判断走了一步。"
"合理。"卓远明说，"先把这边的盘感建起来，再配合蔡老板那条线，两边叠起来才是真正的优势。"
他走进来，把手里的一张纸放到桌上，语气平了平：
"有件事你得知道。"
赵力抬眼。
"沧都那边，协查的审查周期——原来预估的是六十到九十天，但我今天早上问了一下，三号和五号账户的情况有点变化。"卓远明顿了一下，"不是坏消息，但比我预计的快。合规那边说，最快四十天就可以走解冻申请了。"
四十天。
赵力把这个数字默了一下。
四十天后，主体的六百万就能动了。
六百万加上现在账户里的八十六万，账户体量直接上七百万——那不是小打小闹，那是可以在南珠港这个市场里真正发力的量级。
"四十天。"他把这个数字说出口，不是感慨，是在确认一个节点。
"嗯。"
赵力没有再说话，把视线转回窗外。
港口方向，太阳已经升到中间了，码头上的吊臂在阳光里打了一道影子，一直压到水面上。
四十天。
六百万解冻，三条线同时推进，蔡老板的仓单信息开始传，赵飞三天后把港仔路的格局摸清楚，然后他往下走的每一步都会比今天快。
账户推到一亿，解锁A4，不是以年为单位，是以月为单位——南珠港是他选的战场，不是因为躲，是因为这里快。
他把茶杯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茶有点凉了，他没在意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