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珠港落脚第五天。
蔡老板那边传了消息过来,说今天下午有空,让赵力过去坐坐。
不是正式约,就是那种传了个话、你来就来的意思。
赵力下午两点出门,还是昨天那条路,港仔路往深处走,拐进那条没有招牌的巷子。茶馆门口今天多了一辆摩托,靠墙停着,车头朝外,不是随手停的,是随时能走的停法。
里间的圆桌上今天多了一壶茶,蔡老板对面坐着一个人,四十出头,瘦,颧骨高,穿一件深色短袖,见赵力进来,没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。
蔡老板抬手示意赵力坐:
"我这个朋友,姓郑,在西港道口那边管仓的。今天叫你来,是把话说清楚。"
赵力在椅子上坐下,对那个姓郑的点了点头。对方回了一个不明显的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蔡老板把茶壶推了推,继续:
"上次我跟你说了三条线。期货账户那边你已经跑通了,大宗这条线我介绍你认识郑哥,仓单信息他这边会提前通报你——但有一条我当时没说清楚。"
他停了一下,喝了口茶:
"仓单这个东西,它不只是个价格参照,它背后绑的是真实货权。西港道口现在管着七个仓位,货源方向是棕榈油、豆粕、少量橡胶。这些货进出的时间,外面的盘面最快也要晚两到三个小时才能反映。我们知道货在动,盘面还没动——这个窗口,你懂怎么用。"
赵力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"限额还是五十万?"他问。
"还是。"蔡老板说,"但你用这条线赚了第一桶,我们再谈。"
赵力没有等他说"再谈",把话接了过来:"不用等第一桶。我这边用这条仓单信息线产生的服务差,分你三成。"
蔡老板的手指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。
"不是感谢费,是合作分成。"赵力说,语气是陈述的,不是商量的,"这条线能不能跑长,要看信息准不准、快不快——郑哥那边的配合,靠的是你这层关系。关系维护要有成本,分成是合理的安排。三成是上限,低了你不上心,高了你会觉得自己是主角。"
蔡老板沉默了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:
"你这个人说话……"他没说完,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"行,三成就三成。"
郑哥这时候开口,声音不大,但是字字分明:
"仓单信息我每天上午发一次,发到你卓先生那边,他转给你。不用手机直接联系,这是规矩。有问题也找卓先生转,不要直接找我。"
"明白。"赵力说。
郑哥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把这件事定了。
蔡老板嘴角动了一下,把话题拐了过去:
"还有一件事,第三条线——本地股权那边,我上次没细说。"他把桌上的那壶茶又推了推,"港仔路这一带,有几家老资产,不是上市的,是本地家族攥着的,几十年了,根扎得很深。这种资产外面拿不到,要在这里做了才有机会接触。"
"你的意思是,有合作的机会?"
"不是现在。"蔡老板说,"现在你在南珠港是新面孔,还没到那一步。但你要知道这条线在,我帮你留意着。"他停了一下,"有一家你可以先记住——刘家,港仔路后段,做货运代理起家的,三代了。他们手里有一批仓储,规模不小,位置也好,就是最近几年有点难,大平台进来之后,传统货运代理的日子都不好过。"
赵力把"刘家"这两个字记下来。
"刘家的人,现在谁在管事?"
"长女,叫刘楠,二十八九岁,她父亲身体不好,基本上都是她在撑。这个人不简单,我认识她从小到大,在这条街上很少见那种既能拿事又不乱来的年轻人。"蔡老板说,"下次有机会给你们认识一下——但不急,等时机对了再说。"
赵力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刘家,刘楠。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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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蔡老板那边回来,卓远明在三楼等着,桌上放着两份文件,一份是账户的最新流水,一份是离岸实体注册的进度表。
"账户那边,今天上午又走了一单。"卓远明说,"棕榈油的波段,跟昨天方向一样,A3信号,信心度68%,我帮你盯着,止盈线触发了,进账一万三。"
赵力接过流水看了一眼:
账户可动余额:874,600华元。
离一百万不远了。
"离岸注册那边呢?"
"第二阶段材料齐了,递上去了,顺利的话再有两周。"卓远明翻了翻进度表,"对了,有件事你知道一下——合规那边上午发了个例行函,问了你的三号和五号账户的情况,就是例行审查,不是方的人发起的,是监管系统自动触发的。"
赵力抬了一下眼皮:
"确认不是方?"
"确认。"卓远明说,"函件的来源我认得,是金融监管局的标准格式,批量发的那种,方在那边没有这条线。"他停了一下,"但你得知道,方不是不关注你,是暂时伸不到手。他知道你在南珠港,只是判断你现在翻不起什么浪——但如果你账户那边动静大了,他迟早会重新注意。"
"我知道。"赵力说,把流水放回桌上,"四十天以内把能打的基础打好,等账户解冻之后,动静该大就大,到那时候怕不怕他已经是另一回事了。"
卓远明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头把文件叠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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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赵飞回来了。
他在南珠港已经跑了三天,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汇报。
赵力在桌边坐着,赵飞在对面站着,拉了把椅子,没坐,扶着椅背站着说话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汇报的时候不坐,说完了再坐。
"港仔路这一带,做货运代理的,规模够得上说的有六家。"他开口,声音平,不快,"我按规模大小排的:最大的是顺兴货运,两层楼,门口停了四辆厢式货车,每天早上六点多就有车出去,晚上九点还有车回来,是这条街上运转最稳的一家。第二是刘记,港仔路后段,就一层,门面不大,但仓库在另一边,位置好,靠近西港道口。"
赵力把"刘记"这个名字在心里压了一下——蔡老板今天也提到了这家。
"刘记的人出入有什么特征?"
"管事的是个女的,二十多岁,每天早上八点前到,晚上不固定,有时候七点走,有时候九点还在——跟顺兴比,她那边人手少,但事情好像不少。"赵飞停了一下,"我有一天在她们仓库外面转,看到她在跟司机核对入库清单,一个货位一个货位比的,没有漏,速度很快。"
"做事细。"赵力说,是判断,不是评价。
"嗯。"
"其余四家呢?"
赵飞继续说,把剩下四家的情况一一说完——哪家最近接了新单子,哪家门口停的车少了,哪家仓门这两天没开过,这些细节他全记着,说出来没有一句废话。
赵力听完,点了点头:
"哪家最急?"
赵飞想了一下:
"第三家,港运联行。他们最近两周接单少了,但门口还放着一辆吊车没用,像是等一个大单没等到。仓里的货我没看到,但他们的司机中午吃饭在外面坐,话多,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,听到一句'这个月奖金怕是没有了'。"
"好。"赵力说,"这家记住,下周再跟一天,看看他们有没有在接洽新客户,接的是什么方向。"
赵飞点头,把椅子推回去,这才坐下。
赵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眼神落在窗外的港口方向。
港仔路的灯已经亮起来,码头那边有一艘货轮在靠泊,信号灯一明一暗,慢慢挨近岸边。
账户里:874,600华元。
还差十几万,就过百万了。
解冻倒计时:还有三十五天左右。
他不急。但他算得清楚,每一天都在往前走。
刘家的那批仓储,蔡老板说"等时机对了再说"——他不知道时机什么时候对,但有一点他能判断:刘记那边最近不容易,合适的时候去谈。
等账户过了百万,主体解冻的那一天,他要在这条街上落第二颗子了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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