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天过去了。
赵力早上起来,窗外的港口已经亮了,货轮的汽笛声从海面上飘过来,比一个月前要远一点——他搬了地方,从最开始的临时落脚点换到了港仔路里巷一套租来的两房,月租四千华元,比外面便宜,因为房东是蔡老板介绍的。
这一个月,他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在大宗商品线上走了九笔单子。A3信号,棕榈油和豆粕为主,仓单信息每天上午准时到,郑哥那边没出过差错,限额五十万以内,每笔控在三十万量级,平均下来每单盈利在一万二到一万八之间。这条线打通以后,账户推进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要稳一点——不快,但没有乱。
第二,赵飞已经把港仔路的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。港运联行的那个大单,最终没等到,上周他们把门口的吊车租出去了,说明现金流紧到一定程度了。这家迟早是一个入口,等账户解冻之后再动。
第三,卓远明把离岸实体注册推到了第二阶段末尾,材料全齐,就等最后一个章放下来。
这三件事,赵力做得很安静。南珠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没有人知道他的账户里放了多少,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他就坐在这里,一天一天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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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的时候,卓远明来了。
他是专门跑过来的,不是电话,是人到了,进门直接把手机放到桌上,屏幕朝上。
"账户。"他说,"看一下。"
赵力接过手机。
屏幕上是账户管理界面。
可动余额这一栏,显示的是:
1,012,400华元。
赵力把数字看了一眼,放下手机,去倒了一杯水。
卓远明站在旁边,没说话,看着他倒水。
"破了。"赵力说,是陈述,不是感慨。
"昨天下午那笔棕榈油止盈了,信心度71%,进账13,800,刚好过线。"卓远明说,"我没有立刻通知你,等今天早上确认清算完再说。"
赵力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回去。
一百万,这是一个数字,不是终点,也不是他最关注的那个数字。他最关注的是今天还有没有第二件事。
"还有,"卓远明说,"解冻通知下来了。"
赵力这次停了一下。
"今天?"
"今天上午,系统自动触发,申请通道开了,我帮你提交了,最快今天下午到账,慢的话明天上午。"卓远明把手机接过去,划了一下,把另一个界面翻出来,"你看一下。"
赵力接过来,看清楚屏幕上那行数字:
冻结资产解除金额:6,040,000华元。
预计到账时间:今日15:30至明日09:00。
他把这行字看了三秒钟。
六百零四万。
加上账户里已经有的一百零一万,到账之后,可动资金:七百一十五万华元。
七百万级。
这个数字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,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机屏幕关了,还给卓远明。
"打法要换了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卓远明接过手机,"所以我今天来。你想怎么换,说吧。"
赵力走到窗边,看了一会儿窗外港口的方向。
这一个月,他用五十万的上限,一单一单磨出来的,每笔都克制,因为账户不厚,不能出差错。现在七百万到手,上限不再是五十万的问题——蔡老板说的那句话是"用这条线赚了第一桶,我们再谈",现在第一桶已经赚了,下次见面,那个谈的门已经开了。
"三件事。"他说,"第一,约蔡老板,说账户有变化,重新谈仓单信息的使用规模;第二,卓远明你这边,离岸实体注册最后一个章,推着催;第三,刘记那边——"
他停了一下:
"赵飞最近还在跟吗?"
"跟着,"卓远明说,"他上周说刘记的女老板连续三天自己一个人锁门,最后一个走,说明人手更少了。昨天他又跟了一天,今天还没回来。"
"嗯。"赵力说,"让他继续盯,不用急,等蔡老板那边的时机。"
卓远明把这几条都记下来,合上本子:
"还有一件事。"
"说。"
"这一个月,你账户的流水,在监管系统里留了记录。这是正常的——只要操作合规就没有问题。但有人在查这条记录,不是监管局自动触发的,是有人专门调取的。"
赵力回过头:
"哪边?"
"还在查。"卓远明说,"我在监管那边有一个认识的人,他帮我看了发起方的登记,是一个叫王博远的人,沧都来的资质,名义上是一个合规咨询公司,实际上——他停了一下,"你认识的那条线上的人。"
王博远。
赵力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压了一下,没有表情。
"方,还是方旁边的人?"
"王博远应该不是方本人,是方的人,在外面帮他查事情的那种。"
赵力点了点头,转回去看窗外:
"他查到什么程度?"
"看到了你账户在南珠港的操作记录,知道你这一个月有进账,数字在涨。"卓远明说,"今天解冻的这一笔,如果他还在查,最快明天上午就能看到。"
"那就让他看。"赵力说,"七百万,他看到也没什么用,他知道这钱是合规的。"他声音平,"但方会重新注意我这边了。"
"是。"
"没关系。"赵力说,"我需要的时间已经用完了——那三十五天,够了。"
他说完,离开窗边,回到桌边坐下的途中,星核系统轻响了一下:
【整体进度更新:68%。军工模块D0:42%。】
他扫了一眼,没有停步,重新端起茶杯。
"蔡老板约今天还是明天?"
"我现在发消息,能约到的话今天下午。"
"约今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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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都,某栋写字楼的第十九层。
王博远把那份查询报告放在桌上,敲了两下:
"这个月,账户净增长超过十四万,资产主体今天解冻,到账后可动资金在七百万级以上。他在南珠港——在做大宗商品,做期货,不是瞎跑的。"
对面坐着一个人,四十来岁,西装,没打领带,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。
他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,把第一页翻过去,看了第二页,然后把报告合上,推到旁边。
"七百万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,"他三个月前兜里装的是多少?"
"不到一万。"
那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"南珠港那边,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?"
"有两个,不算深,是周边合作层面的关系。"
"让他们留意一下,不用动,看看这个人在南珠港做的是什么——"他停了一下,"接触过哪些人,有没有在往更大的事情走。"
"明白。"
那个人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终于。
窗外的沧都,高楼连着高楼,下面是车流,上面是灰白的天。
他的眼神落在那个"七百万"上,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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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赵力见到蔡老板的时候,账户解冻的最终到账确认刚刚进来。
7,052,400华元。
他没有把手机拿出来,坐下来,等蔡老板的茶倒好,然后开口:
"蔡老板,上次你说——赚了第一桶,我们再谈。"
蔡老板抬起眼睛看他,停了一秒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
"赚到了?"
"赚到了。"赵力说,"我们谈一下,仓单那边,能不能把限额调一调。"
蔡老板端起茶杯,没有立刻回答,慢慢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回去,看了赵力一眼。
他在等赵力报数字。
赵力没有让他多等:
"五十万改成两百万,我自己控仓,不超过你这条线的承受上限。"
蔡老板沉默了大约三秒。
然后他把茶壶提起来,重新给赵力倒了一杯:
"行。"
一个字,干净,没有讨价还价。
赵力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窗外,港仔路的人流慢慢涌动,蔡老板的茶馆还是那个茶馆,不宽,不大,但他每次坐在这里,都能感觉到——
这条街开始认识他了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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