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单限额改成两百万之后,蔡老板过了三天才又联系赵力。
不是通过卓远明,是直接打了个电话,说了一件不算正式的事:
"刘家那批仓储,我跟那边打了个招呼,说有个人想过去看看——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?"
赵力当时正在看A3推过来的第三条信号,棕榈油,豆粕,还有一个新的品种:橡胶。郑哥这边上午发过来的仓单显示西港道口有一批橡胶在动,方向是出库,A3信号对这个方向的判断是做空,信心度69%。
"下午几点?"
"两点半。你让赵飞跟你去,他认识路。"
"好。"
他挂了电话,把橡胶空单先挂出去,两百万量级,止损线设好,交给卓远明盯着,然后去换了件衣服。
这一个月,他和赵飞的落脚问题早已理顺。
刚到南珠港那两天,他们住的是卓远明帮找的临时客栈,一晚八十华元,两人一间,够用但不能久住。解冻前账户可动不多,他没有乱花,但该花的不能省。兄两人到南珠港第一天,赵力就给了赵飞一张银行卡,说:"在这边办事用这个,密码你生日,不够再说。"卡里预存了十万。赵飞当时身上只剩几千块,接过那张卡,没说话,点了个头。
蔡老板介绍那套港仔路里巷的两房之后,他们搬进去,月租四千,一住就没动了。赵力住主卧,赵飞住次卧,卓远明回自己在南珠港的住处,每天过来。车没买,港仔路这一带步行能解决的不少,需要跑远一点的时候,赵飞骑一辆他花了八百块买来的二手摩托,跑起来声音大,但没出过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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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记的仓库在港仔路后段再往里拐,离蔡老板茶馆大概步行十分钟,赵飞带路,走了一条赵力没有走过的巷子——这条巷子窄,地面是旧石板,两边的墙都有年头了,有几块砖已经换过,新旧颜色拼在一起,看起来像是这条街的简短历史。
仓库门口是一扇铁皮推拉门,门半开,里面有声音,是纸张翻动的声音,还有人在说话——一个人的声音,在说数字,很平,像是在自己核对什么。
赵力跟赵飞走进去。
仓库不大,大概能放三四十个标准货位,靠墙的货架上码着纸箱,标签写得很整齐,编号、品类、日期,格式统一,字体是用标签机打的,不是手写。中间的过道宽,走叉车没问题,地面干净,角落里放着一台电子秤,上面有一张清单压着,是今天的入库记录。
站在过道靠里的位置,有个人。
背对着他们,正在对货架。
一件深色短袖,黑色裤子,头发用发夹别住右侧,右手拿着一支笔,左手扶着货架边缘,正在低头看货架第三层的标签,嘴里在报数字,声音不大,但每个数字都清楚。
右手腕,一枚银镯,素面,没有花纹,随着她记录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赵飞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:"到了。"
那个人停了一下,没有立刻转身,先把手上那一格的数字记完,才把笔夹到本子上,转过来。
二十八九岁,眼神直,看人不绕弯,先看了赵力一眼,再看了赵飞一眼,表情是标准的"有事说事",没有特别的热情,也没有防备。
"蔡叔介绍来的?"她问,是问赵力。
"是。"赵力说,"想了解一下这边的仓储情况。"
"进来吧。"
她没有多说,转身往里走,走到货架中段停下来,把本子翻到一页,指了指上面的数字:
"现在在用的货位,三十二个,最大容量是三十八个,还有六个空着。租约月付,按货位算,每个货位每天四块二,不包括进出库操作费。操作费另算,按次,进一次八块,出一次十块。"
"周转效率怎么样?"赵力问,"平均一个货位,一个月进出几次?"
她看了他一眼,这次停了一秒——不是被问住了,是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是什么意图。
"快的货,一个月四到六次。慢的货,有的一个季度才动一次。看货的性质。"
"棕榈油和豆粕这类大宗,你们接不接?"
"接,但有要求。"她翻了一页,"大宗散货不能直接进这个仓,要走标准箱,我们这边没有散货接收设备。如果是已经打包好的标准规格,没问题。"
赵力点了点头,在心里把这个条件和郑哥那边的仓单格式对了一下——西港道口那边的货出库都是标准规格,刘记这边能接。
"货位的预留能不能谈?"他问,"我不是现在用,是留着用——提前把位子占下来。"
这个问题让她抬了一下眼皮。
"预留要付定金,三个月起,一个货位按正常租金的六成。"
"行。"赵力说,"我需要留八个货位,蔡老板那边结算。"
她没有当场答复,把本子合上,夹在臂弯里,看了他一眼:
"我回去问一下我父亲。"
"好。"赵力说,"等你消息。"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,转身回到货架那边,重新把本子翻开,继续刚才那格没核完的数字。
赵力站了两秒,往门口走。
出了铁皮门,走到巷子里,赵飞在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:
"这个人做事细。"
"嗯。"赵力说,"刘记的仓,管理这么规范——位置再往里一点,离西港道口近,出货快,这批货位有价值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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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蔡老板茶馆,蔡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,见两人进来,把茶壶提起来:
"去看了?"
"去看了。"赵力坐下,"这个仓管理规范,位置好,我谈了八个货位的预留,她说要问她父亲。"
蔡老板笑了一下,把茶倒好:
"她说'问她父亲',意思就是她自己觉得可以,但要走一下程序——刘正平那边基本上是挂名,刘楠说了才算。"
赵力把刚才那个名字和今天那张脸对上了。
"那个人就是刘楠?"
"对。"蔡老板说,"刘家长女,我跟你说过的,做事细,能拿事。"他抿了一口茶,"你觉得怎么样?"
"货位预留八个,租约三个月,值。"赵力说,"她那边管得住,我用起来放心。"
蔡老板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端起茶杯,把话题转回到大宗商品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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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橡胶空单的第一笔止盈触发了。
卓远明发来一条消息:
【橡胶空单,200万量级,止盈线触发,扣除手续费后净入账:212,000华元。】
赵力在茶馆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蔡老板正在给他倒第三杯茶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没有说话,喝了一口茶。
二十一万。
这是他在南珠港做过的最大的一笔单进账。
加上账户原有的七百零五万,这一笔之后:
7,264,400华元。
离八百万不远了。
蔡老板没有问他在看什么,只是把茶壶放回去,说了一句:
"郑哥那边明天上午还有一张仓单,豆粕,方向往东,你参考一下。"
"好。"
窗外的港仔路还是那样,人来人往,货车偶尔从巷口驶过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赵力坐在里间的圆桌边,手边是蔡老板的茶,口袋里是刚刚到账的二十一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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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。
刘记仓库,刘楠在整理前一天的入库台账。
她的手机放在桌上,旁边是一杯还没动的茶。
货运合作群里有人说了一句话,是顺兴货运的一个司机,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楚的味道:
"昨天橡胶那个行情,听说有人在西港道口做了一笔大的,账面进了二十多万,一个下午的事。"
刘楠停了一下,把那条消息看了一眼。
她想到了昨天下午来看仓库的那个人。
他问的那些问题——货位周转效率、大宗商品接收标准、预留条件——不是一般来看仓库的问法,像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用,来确认细节的。
她没有多想,把手机屏幕按掉,继续核台账。
但手里的笔停了两秒,才重新动起来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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