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蔡老板带过来的，说刘正平上周住院了。
不是大病，是旧疾，心脏那边的老毛病，医生说要静养，少操心。刘家的事情，刘正平本来就放得差不多了，这一住院，彻底是刘楠一个人扛。
"她最近不好过。"蔡老板把茶杯推过来，"货运代理那条线，这个月又少了两个老客户，说是转去用平台了。刘记现在接的单子，比两年前少了将近三成。"
赵力端着茶杯，没有说话，听蔡老板把情况说完。
"你跟她谈了八个货位的预留，租约签了，这是一条线。"蔡老板停了一下，"如果你想把这条线做深，现在是时候了——她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客户，不只是租货位，是能定期走货量的那种。"
赵力把茶杯放下，问了一句：
"她愿意谈吗？"
"我去问过了。"蔡老板说，"她说，你来就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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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的是第二天上午，地点是刘记的办公室，在仓库旁边，一间不大的平房，进门是一张工作桌，桌上摆着账本、文件夹和一台老式台式电脑，墙上挂着一张港仔路的货运线路图，线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过，是手工标的，不是印的。
刘楠已经在了，坐在桌后面，见赵力进来，站起来，没有握手，只是点了个头，示意他在对面坐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深色的衣服，头发别住右侧，桌上放着一杯茶，只有一杯，是给自己的，没有备客人的——这个细节赵力注意到了，但没有在意，坐下来，直接开口：
"蔡老板说你父亲住院了，这边辛苦了。"
"谢谢。"刘楠说，声音平，不是客套，就是接了这句话，然后把话头转过来，"货运合作那边，你想怎么谈？"
直接。赵力在心里记了一下。
"我这边最近在做大宗商品，棕榈油、豆粕、橡胶为主。"他说，"货物进出需要一个稳定的本地仓储支点，刘记的位置和管理方式我看过了，合适。我想谈的不只是货位租约，是长期的货运代理合作——我的货，进出港这一段，走你们的线。"
刘楠听完，没有立刻接，把手边的账本翻了翻，抬起眼睛：
"走货量怎么算？"
"保底每月两百吨，峰值不设上限。"
她停了一下：
"两百吨保底，你怎么保证？"
"合同里写，做不到按差额赔付。"赵力说，"我不说大话，我说能做到的。"
刘楠把这句话听进去了，没有表情，但手里的笔动了一下，在账本边角写了个数字。
"运费怎么算？"她问。
"市场价九折，季度结算。"
"八五折，月结。"她直接还了一刀。
赵力没有皱眉，也没有立刻答应，停了两秒：
"九折，月结。折扣让一步，结算周期给你。"
刘楠看了他一眼。
她做货运代理这些年，跟客户谈价格的时候，对方要么直接答应，要么拉锯半天——像这种停两秒、让一步、条件换条件的，不多见。
"可以。"她说，合上账本，"保底量和赔付条款，我这边出合同草稿，你让你的人核一下。"
"好。"赵力停了一下，问了一句，"刘记的账，你自己在管？"
"嗯。"
他点了个头，在心里记了一笔。管账的人就是盯数字的人，数字稳，这条线才稳——她同时扛着货运调度和账目，没出差错，这本身就是答案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把账本放到一边，直接看着他，"你是外来的，在南珠港做了不到三个月，资金体量不小，但我不知道你的背景，也不知道你打算在这里做多久。"她停了一下，"我不喜欢做了一半人跑了的生意。"
这句话说得直，带着一点锋，是在试他。
赵力没有躲，回看她：
"我在南珠港，至少还有两年。两年之后去哪，现在说不准，但刘记如果配合得好，我去哪，生意跟着走——本地这条线，我需要一个能用的人在这里管着。"
刘楠听到"需要一个能用的人在这里管着"这句话，眼神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问那个"能用的人"是不是指她，但她听出来了。
"先把这一单谈好。"她说，把草稿合同的事交代下去，站起来，"合同三天内给你。"
赵力也站起来，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，他往门口走，迈过门槛，没有回头。
刘楠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，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停下来。
她转身走到窗边，看着港仔路上的车和人。
昨天下午，有个自称贸易公司的人来问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做大宗商品的客户。她没回，只是说最近单子少，没注意到。但那人的车牌她记下来了，不是港仔路的牌照，是市区那边的，尾号777。
晚上回家，她查了一下这个车牌号，注册在一家叫"宏达贸易咨询"的公司，法人姓方。这家公司注册在南珠港东区，业务范围是"市场调研和信息咨询服务"，但她查了查这家公司的股东结构，穿透之后是一家扶桑离岸公司，再往上就查不到了。
她把这笔账记在心里，没对任何人说。
今天上午，蔡老板说赵力要来谈货位预留，她答应了，但心里多了一层警惕。赵力如果和宏达贸易是一伙的，这笔合作就是陷阱；如果不是，她正好借赵力的势把这条线稳住。
她看着赵力走出去的方向，手里的银镯子转动了一下。
这笔合作，先签下来。其他的，走着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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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刘记出来，赵力在港仔路上走了一段，没有叫赵飞，自己走的。
她父亲住院、客户流失、一个人撑着，但谈的时候没有带出来——条件还是条件，不用处境博同情。这种人，后面用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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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蔡老板那边来了一条消息，不是关于刘楠的，是别的事：
"昨天有个人来茶馆，说是做贸易咨询的，问起港仔路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做大宗商品的外地人。我说港仔路最近做这个的不多，没提你名字。"
赵力看着这条消息，没有立刻回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方的人，已经找到蔡老板这里了。
蔡老板没有直接配合那个人，也第一时间告知了赵力——这本身就是一个态度，他在等赵力的反应。
赵力想了一下，回了蔡老板一句：
"知道了，你当时怎么说的，就怎么是。"
他把手机放下，喊了一声卓远明。
"方的人找到蔡老板了，开始正式打听我了。"他说，"从现在起，注意一下我们这边的人员动向，别让他们把我们的接触链摸清楚。"
卓远明点了点头，把这件事记下来。
赵力走到窗边，看了一眼港仔路。
方这边，开始认真了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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