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在第五个工作日下午送到。
陈律师拿着文件夹来敲赵飞的房间门，把东西放在桌上，展开，说："没有问题，山本那边也确认了。签字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，还是他们事务所。"
赵飞把合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整整七页，扶桑文和华文双语对照，林翻译在旁边，遇到专业术语逐条核对，有两处措辞提了出来，陈律师看过，一处无碍，一处在注释里做了补充确认。
赵飞把第五页找出来，那条优先回购权触发标准的量化表述，逐字看了一遍——"植被砍伐面积占地块总面积百分之十五以上，或买方在未向产权登记机关申报的情况下对山体结构进行人为改造"。
他看了两遍，把文件合上，说："可以签。"
陈律师点头，把文件夹合起来，说："明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事务所，你们十点到就行。"
第二天上午，天晴。
山本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，阳光从侧窗斜进来，落在桌上那份合同上。
双方落座，山本律师把合同推过来，翻到签字页。
离岸实体的名称是云礁自由区注册的一家控股公司，代表人是卓远明安排的一个法务人员，名字不是赵飞，也不是赵力——这是整套架构里最干净的一步，产权挂在离岸壳上，壳的背后是另一层结构，追溯起来费时费力，本地登记系统根本看不到里面。
陈律师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字。
赵飞在买方代理人一栏签了字，写的是他代理的公司名称，不是本名。
林翻译在旁边，做了全程的语言记录。
山本律师最后签字，盖章，把两份正本分别推给双方。
整个流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山本律师站起来，鞠躬，说了一句话，林翻译翻过来："他说，希望合作顺利，这块地在他们家族手里四十年了，希望买方善待它。"
赵飞把那份合同夹进文件夹，说："转告他，会的。"
林翻译翻出去，山本律师点了一下头。
走出事务所，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。赵飞把文件夹夹在腋下，陈律师走在旁边，没有多说，林翻译在后面，已经在看手机——应该是在查从这里到产权登记机关的路。
赵飞给赵力发了一条消息：签了。
回复来得很快，就两个字：收到。
回到酒店，赵飞坐下来，把合同正本从文件夹里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一千二百亩，海拔两百到四百米，花岗岩山体，旧采伐道一条，产权干净，无纠纷，无抵押。从今天起，这块地名义上属于一个云礁的离岸公司，实际上是他哥的。
他把合同压在手下，没有太多感慨，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件事——今天下午要去实地走一趟，把山脚平缓地带的面积和地形摸清楚，看能建多大的厂子，旧采伐道还能不能走车，临时驻点选在哪。
他站起来，去叫人准备出发。
这天深夜，赵力在南珠港的房间里接到了系统的报数之前，先接到了卓远明的一条消息。
消息很短，但卓远明特地加了一句前缀："这条你要知道。"
内容是：沧都金融监管渠道正式发来一份外汇交易资金来源核查函，核查对象是赵力名下离岸账户的数笔跨境结算记录——来源质疑具体到了"初始资金来源是否经过合法申报"。这份核查函走的是合规渠道，有文号，有时限，不是打招呼，是正式文件。
赵力看完，没有立刻动，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的路径过了一遍。
方用的是官方渠道，而不是江湖手段——这说明他在南珠港吃了两次瘪之后，换了思路：不用私人施压，改走合规举报，程序上干净，但效果更持久，因为每一个核查函都需要当事方主动回应和配合，消耗的是时间和精力。
他给卓远明回了一条：来源干净，让他们查。
卓远明回：我来处理文件回复，你不用管。
这件事就这样。资金来源是干净的——从陈柱卖书法的那十二万开始，每一笔账目都有来源说明，离岸架构本身就是合规框架，外汇结算有文件，有路径，有时间戳，查得越仔细，越干净。
这三个动作——冻账户、举报资质、查资金来源——方花了将近一个月，全部打在了已经架好的空架构上。
赵力在心里把这条线压了一下，坐回到椅子上。
方懂规则，但他用规则的方式，是把规则当武器——一件接一件地扔，看哪件能砸中。但这条路有一个前提：目标必须有漏洞。
他没有。
不是普通的定时播报。
系统的声音比往常多停顿了半秒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开口：
【条件核验完成。可控地理据点·已建立。账户突破一亿华元·已达成。D0军工预备级·解锁条件全部满足。军工初级D1·解锁。】
【D1军工初级·已激活。新增功能方向：单兵武器参数评估 / 50人以下武装组建路线 / 无人机基础技术方向 / 可控据点防御体系初始规划。以上功能方向现已开放，可调用。】
赵力在椅子上坐着，没有动。
这句话在脑子里落了几秒钟。
D1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压了压。从重生的身无分文到现在——账上九千万，一块山地，一个弟弟正在岛上睡觉，明天一早要去走地形。这条路走了多久，他比谁都清楚。D0到D1，不是一个数字的变化，是一道门真正开了。
他把系统给的四个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单兵武器参数评估——这个他知道是什么意思，以后要用的人，装备不能靠猜，要有数据基础。D1现在可以给出某一类装备的性能参数，这反过来可以用在投资上——市场上有几家做轻武器系统的上市公司，D1如果给出参数评估，他能判断哪家的产品真正有技术壁垒，买股票的逻辑就从宏观转成了懂行。资本线的收益，最终会流回来喂军工线，两条线不是平行的，是互相输血的。
50人以下武装组建路线——赵飞现在带着六个人，这个上限还差得远，但方向已经出来了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有据可依。
无人机基础技术方向——这个现在用不上，但要记住，以后琉珑的防守不能只靠人。
可控据点防御体系初始规划——一千两百亩，花岗岩，旧道路，这块地的防御潜力，他心里早有数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给赵飞发了一条消息：
"地形走完了吗？"
赵飞回得很快：走了一半，明天继续，旧道路可以走轻型车，山脚平地大概有四十亩。
赵力看完，停了两秒，回了一条：
"你现在能带多少人？"
赵飞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
回复过来，就一个数字：二十。
赵力看着这个数字，没有马上回复。
二十。这是赵飞自己给出来的上限，不是赵力压的，是他掂量过自己能管住的人数之后报出来的数字——不虚报，也不自贬。这个回答，比什么都值钱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。
港仔路的灯还亮着，码头那边安静，偶尔有一声船笛从远处传来。
他想起那块山地。
旧采伐道，花岗岩，山上没有人，植被一直长到山顶，晚上不知道是什么颜色。他还没去看过，只在卓远明的摸底报告里见过几张航拍图，灰绿色的一大片，轮廓在图上很清楚。
买地这件事，他从来没觉得买的是一片植被。
他买的是那座山底下的可能性。
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回桌边，把明天要推进的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然后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第一块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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