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力08:31出门。
比计划早了十四分钟。不是急，是睡醒之后躺了一会儿，发现没有继续躺的必要。
澄湾里的巷子早上有市场气，卖菜的、送奶的、骑着电动车挤过窄巷的外卖员，人声混着柴油味和隔夜泔水的气息。他穿过人群，走上主路，在地铁口停了一下——地铁两站，步行四十分钟。
他选择走路。
不是省那两块地铁钱，是他需要在晨曦湾营业厅的玻璃门推开之前，把脑子里的东西再理一遍。
三万入金。这个数字他昨夜已经算清楚了：74140华元里拿出三万做第一仓，剩下的44000华元是安全垫。系统准确率有边界，宏观趋势判断趋近87%，高频短线降至65%——他不碰短线，只等宏观窗口，只等系统给出高确定性信号。
第一次用，要用最小的仓位验证，不是押注，是校准。
澜江的风从侧面刮过来，比昨夜小，但还是冷。他把风衣领子立起来，继续走。
脚下还是那双脱胶的旧鞋，左脚踩下去的时候鞋底和鞋面之间轻微错位，路面湿，沁进来一点凉意。他感觉到了，没有停步。
前世他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，每一次都是去澜江边捡瓶子，或者去桥底下躲雨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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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湾国泰证券营业厅，在金融区商业楼的一层。
08:52，赵力推开玻璃门。
营业厅刚开门不久，大厅里有暖气，灯光明亮，一排排深色皮质座椅，地面是浅灰色抛光砖，前台背后的屏幕滚动播放着今日市场概况。两三个客户坐着等号，西装或羽绒服，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行情。
前台坐着一个女员工，二十五六岁，黑色职业装，头发盘起来，妆容整齐。
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目光在赵力身上扫了一圈。
风衣深蓝，牛仔裤，旧鞋。没有包，手里只有一部手机。她的眼神停了不到一秒，嘴角维持着职业弧度，声音明显比刚才接待上一位客户时低了半个调：
"您好，请问办理什么业务？"
"开户。"
"好的，请问您之前有证券账户吗？"
"没有。"
她拿出一张叫号单，递过来："麻烦在这里等一下，叫到您的号就过来窗口。"
赵力接过，在靠边的位置坐下。
他没有看行情屏幕，没有刷手机，就坐着。
隔壁座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黑色羽绒服，腕上一块表，侧脸线条收得很紧，一看就是老股民，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K线图。他扫了赵力一眼，然后移开，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。
赵力很清楚那眼神的意思：这种地方，穿这种鞋的人，多半是第一次来，开个几千块的账户，两个月之后割肉跑路。
他没有解释的必要。
────
"A017号，请到3号窗口。"
赵力走过去，在窗口前坐下。
3号窗口的客户经理叫江颂——名牌夹在胸口，三十出头，男，深色西装，神情专业，不过分热情，也不冷淡，标准的职业状态。
"开个人证券账户，带身份证了吗？"
"带了。"
赵力把身份证放在窗口台面上，江颂拿起来扫了一眼，开始录入系统。
键盘敲了十几秒，他抬眼看了赵力一下，目光在他的衣着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回屏幕。
"请问您打算入金多少？"
"三万。"
江颂手上的动作顿了大约半秒。
不是夸张的停顿，就是一个细小的节拍差，然后继续敲键盘，声音平稳："好的，三万华元。请问您是做股票还是同时开通基金、债券？"
"都开通。"
"风险测评需要做一下，大概五分钟。"他把一个平板推过来，"您填一下这个。"
赵力接过来，二十道题，全是评估风险承受能力的标准题目。他把二十道题一路往激进端填——不是表演，是实情：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需要最高权限。
填完，递回去。
江颂扫了一眼结果，眉毛轻微动了一下："激进型，满分。"
他的语气没有变化，但手上动作慢了一拍，重新看了赵力一眼——这次停得比前两次都长。
"好，账户这边开通了。入金的话，您现在转账，还是……"
赵力已经打开支付宝，进了转账页面，把营业厅专属入金账户扫了，三万华元，确认，付款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到账提示。
他把手机翻转，屏幕朝上，推到台面上，没有说话。
江颂低头看了一眼。
沉默了三秒。
他的职业表情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——不是惊讶，是那种需要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短暂失神。支付宝账户余额在入金界面的角上一闪而过：
44,140华元。
转了三万进来，还剩四万四。
一个穿旧鞋、没带包、走路进来开户的人，账户里有七万多华元。
江颂重新坐直了一点，声音里的音量不自觉调高了半格："账户开通完成，这是您的账户信息，我给您说一下操作流程……"
赵力听完，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"谢谢。"
他转身走向出口。
脚下脱胶的旧鞋踩在抛光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之前那个扫过他一眼的中年男人，这时候正侧眼看过来。赵力没有回头。
────
出了营业厅，澜江边的风迎面撞上来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打开股票软件，看了一眼账户：
入金：30,000华元。
可用资金：30,000华元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开始往回走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第一笔入金完成。金融数据分析·初级模块正式激活交易权限。当前市场扫描中，请等待高确定性信号窗口。预计48至72小时内出现第一个有效信号。】
"知道了。"
他没有停步，继续走。
四十分钟的路，他走得不快不慢。
风从澜江面上过来，带着水腥气，灌进风衣领口。对岸晨曦湾的楼群在上午的光线里硬朗而清晰，玻璃幕墙反着冬日白光，高耸、冷漠、不可一世。
前世他在这条路上无数次抬头看那些楼。
每一次都是仰望。
他现在还是在仰望。
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——他知道那些楼里面的人在做什么，用什么逻辑赚钱，哪一栋楼里坐着什么人，两年后会发生什么，五年后又会发生什么。
那些人不知道他知道这些。
赵力低下头，继续走。
步伐稳，不急。
系统说48到72小时。
他等得起。
── 本节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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