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历391年11月，到岛第二天，早上六点半。
天还没亮透。
赵力在驻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把昨晚整理的几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然后喝完手里的水，把杯子放回石桌，叫了赵飞一声。
"走。"
两个人出门的时候，谢和周已经在门口了，一人一侧，没说话，跟上。
郑祥在门边说了一句："昨天那条路太绕，我知道一条近道，从东侧上，能省二十分钟。"
赵力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带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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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祥说的近道是真的近，但不好走。
东侧是石坡，没有踩出来的路迹，石面上长着苔藓，潮湿，踩下去有点滑。郑祥脚步很稳，他在岛上住了三周，这条路走过几次，知道哪里可以踩，哪里要绕。赵力跟着他，看他落脚的位置，照着走。
谢走在最后，没有一次滑脚。周走在赵力右侧稍后的位置，手始终是空的，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树线。
赵飞走在赵力旁边，偶尔说一两句："这段抓左边那根树干，稳。""前面有一段碎石，脚尖先探。"
赵力没有回应，但他记下来了。
走了大约三十五分钟，石坡渐渐收窄，然后树线到了头，一块大岩石突出在前面，灰色的，平整的，像是从山体里被挤出来的一个平台。
赵力走上去，站稳，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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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野在这里突然开阔了。
东边是海。
不是南珠港那种港口的海——南珠港的海是有边界的，有岸线，有码头，有停靠的船，是人管着的海。这里的海没有边界，从岩石脚下一直延伸出去，深蓝色的，光从东边打过来，把海面照出一片金属色的光，远处有几座礁石，礁石上有鸟，鸟在飞，飞起来又落下去。
南边，更远处，隐约有另一个岛屿的轮廓，模糊的，像是被水汽磨过。
北边是山脊延伸出去的方向，密林，然后是更远的山。
赵力在这里站了一会儿，把这个方向的地形从左到右扫了一遍。
这块平台大约能站二十个人，视野覆盖东面海域，目视距离晴天能到七八公里，这里如果架一个固定观测点，山脚的动静一览无余。
赵飞在他旁边，双臂抱着，看着海，说："你来之前我在这里待过两次，清早来，每次都不一样的光。"
停了一下，他开口："这里到山脚最快多久能下去？"
"走熟了，二十分钟。"赵飞说，"跑的话，紧急撤离路线我规划过，最快十二分钟，但要知道哪条路。"
"你规划过？"
"来了第二周就规划了。"赵飞顿了一下，补充，"习惯。"
赵力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把方案写下来给我。"
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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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岩石上，赵力把几个细节慢慢整理清楚的时候，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声音，是一层更深的感知，文字从意识底部浮上来，比昨天那次更多，也更具体：
【D1军工初级·50人武装组建·第一阶段·人员评估标准已激活。
评估维度（第一层）：
① 服从性——命令下达后执行优先，不是理解优先；理解可以在执行后补；
② 抗压性——极端环境下（饥饿/长时间体力消耗/信息不明）的行为稳定度；
③ 闭口性——不在非授权范围内谈及任务内容、人员信息、位置信息；
④ 有效技能——至少一项可用技能（射击/地形判断/急救/通讯/爆破任选其一）；
⑤ 不携带负债——无赌债、毒品史、家庭重大经济危机、被外部势力掌握把柄者；
第一阶段上限：50人。
当前在编：22人（含郑祥联络员1人·未计入战斗序列）。
缺口：28人。
建议招募周期：3-4个月。
建议招募渠道：退役背景为主，岛内本地熟悉地形者为辅。】
赵力在意识里把这几条慢慢看完，没有动。
五条标准，他在心里对照了一下现有的二十二个人——赵飞自己的判断和系统的标准基本重叠，"放走不想干的人"这个动作，事后来看是对的，走掉的那个，大概率第②条过不了。
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，只是把五条标准在脑子里记下来，然后把视线移回到海面。
二十八个缺口，三到四个月，退役背景为主。
不急，但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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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，郑祥走在前面开路，路上说了几件岛上近期的事：西北角有一家建材商，本地人开的，做了二十年，料子过得去，比从岛外运进来便宜一半；电网申报那边打点已经到位，最快两个月能拿到许可，但施工队要提前谈；岛上没有可以长期信任的劳工公司，如果要建东西，建议用外来队伍，本地工人嘴杂。
赵力一边走一边听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："建材那家能承接多大的工程量？"
"他们说不限，但我估计五千万以内没问题，再大要看资金周转。"
"外来施工队你有渠道吗？"
"云港那边有一家做离岛项目的，我打听过，口碑稳，保密合同签得严，之前给几个有背景的客户做过。"
"联系上了吗？"
"上周打过招呼，说你来了再谈。"
赵力说："安排这周见一面。"
郑祥点头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。
赵力扫了一眼那个本子，没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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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驻地是上午十点出头。
陈旭在楼里，见他们进来，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单页："南珠港那边，卓先生发来的。"
赵力接过来，扫了一遍。
内容简短：徐昌仓位正常，西洲债券按计划走，账户无异常，卓远明问有没有需要处理的事。
赵力扫完，把纸放回桌上，对陈旭说："无事。"
陈旭点了一下头，把那张纸拿起来，划燃桌上的打火机，在铁盆里烧掉，然后转身去回消息了。
赵力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梁宏端了一杯茶过来，他接了，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院子里，赵飞蹲在地上，用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——山脚平地的轮廓，标了几个点，嘴里在跟谢说什么，谢蹲在旁边，听着，偶尔说一两个字。
赵力看了一会儿，没有打断。
他把茶喝完，起身走到院子里，蹲下来，看赵飞画的那张图。
"这个点是什么？"他指了一下。
"驻地。"赵飞说，"这个是山脚平地，这条是昨天走的路，这个是今天上去的制高点，这里"——他在图上点了一下——"是水源，我走过，大概在这个位置。"
赵力看着这张泥地图，说："电接过来之前，发电机用几台？"
"现在两台，够用。再扩人，至少得四台。"
"发电机的油哪里来？"
"郑祥说岛上有，但我觉得不能依赖岛上的渠道，最好自己建一个备用油库，独立的，不对外。"
赵力点了一下头，在心里把这条记下来：油库，独立，不对外。
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建好的事，但要提上日程了。
"先把电接过来。"他说，"电不通，其他都是后话。"
"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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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郑祥把云港施工队的联系人找来了。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姓孔，皮肤也很黑，坐下来说话很直接，问了几个数字之后拿出一个报价框架，没有废话。
赵力把报价看了一遍，问了两个问题：
"最短工期多久？"
"看工程量。你要做的是山脚平地建三到五栋功能性建筑，走电走水，我估十到十四周，不含审批时间。"
"可以做夜工吗？"
孔先生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可以，加两成。"
"夜工必须封闭施工，施工队不能进山，不能随意走动，有专人陪同，不能拍照，不能打外部电话。你接受这个条件吗？"
孔先生停了一下，然后说："我做过这种活。接受。但这条件要签进合同，双方都受约束。"
"没问题。"赵力说，"合同让你们律师起草，我这边过完再签。"
孔先生站起来，伸手，两个人握了一下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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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沧都。
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确认信息：澳屿那边的钱已经到账，单子接了。
方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放回桌上，继续手头的事。
刺杀已经在路上了，他不用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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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
赵力在楼上那间房，靠着窗，把今天走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制高点·水源·发电机·油库·施工队·D1评估标准五条。
每一件事都是实的，都有下一步。
他不像在南珠港那段时间——那时候账户每天在变，数字是滚动的，每一节都有新的数字刷出来，节奏快，密，停不下来。
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要的是另一种东西：把脚踩进土里，把根扎下去，一件一件来。
院子里虫鸣很密，赵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，楼道里没有声音。谢和周轮值，一个在院子里，一个在门边，赵力看了一眼窗外，谢的背影在院子里的灯光里一动不动。
他把窗关了一条缝，靠回去。
脑子里，D1的那五条标准还在：
服从性。抗压性。闭口性。有效技能。不携带负债。
二十八个缺口。
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再过了一遍，然后闭上了眼。
第一个名字，还没出来。但那不重要——标准出来了，名字迟早会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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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节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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