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楠说要回酒店拿行李，其实行李早就搬上岛了，她只是想和赵力单独待一会儿。
赵力没有拒绝。
他让林述开车，送他们去硫珑城里的酒店——刘楠之前住的那家，还有一些东西没退房。赵飞想跟着，被赵力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，车灯划破黑暗。刘楠坐在副驾驶，赵力坐在后座，林述开车，手始终搭在档位旁边的对讲机上。
「岛上的路该修了。」刘楠说。
「在规划。」赵力说。
「资金够吗？」
「够。」
对话很短，但刘楠并不觉得冷场。她喜欢这种节奏，不需要废话，每一句都有分量。
车开到一段下坡路，林述踩了刹车，车速慢下来。这里是山道的拐角，左侧是岩壁，右侧是悬崖，下面就是海，浪涛声隐隐传来。
刘楠转过头，看向后座的赵力。
「赵力，我有话想跟你说。」
「说。」
「我……」
话音未落，赵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【系统警告：检测到高能反应，热源锁定，方位十点钟方向，距离四百米。】
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，赵力扑向前座，一把按住刘楠的头，将她往下压。
「趴下！」
枪声响了。
不是一声，是三声，点射，非常专业的节奏。第一枪打碎后窗玻璃，第二枪穿过副驾驶座椅的靠背，第三枪……
第三枪没能响起，因为谢铁山从副驾驶的脚踏板位置猛地蹿起，用身体挡在了刘楠和赵力之间。
鲜血喷溅。
谢铁山的右肩炸开一朵血花，子弹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倒，但他硬生生用左手撑住了座椅，没有倒下。
「走！」谢铁山嘶吼，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。
林述的反应快到极致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，越野车发出怒吼，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，然后猛地蹿了出去。
赵力的手还按着刘楠的头，他能感觉到手下的人在发抖。他抬起头，透过后窗的破洞，看到岩壁上方有一个黑影，正端着一把长枪，试图瞄准。
「蛇形走位！」赵力命令。
林述猛打方向盘，车子在狭窄的公路上剧烈摇摆，右侧的保险杠擦过岩壁，溅起一串火星。
又是一声枪响，子弹打在车后的地面上，碎石飞溅。
刘楠终于反应过来，她想抬头，被赵力死死按住。
「别动！」赵力的声音冷得像冰，但刘楠能感觉到，按在她头上的那只手，也在微微颤抖。
这是赵力重生后第一次直面死亡。
前世他是脑溢血死的，死在办公室的沙发上，死得安静而窝囊。他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，没有感受过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灼热。
但现在，他闻到了血腥味，闻到了硝烟味，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他的手脚冰冷，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。但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，将他从空白中拽了回来。
【警告：杀手位置锁定，岩壁上方十五米处，使用七点六二毫米狙击步枪。预计二次射击窗口：十二秒后。】
「林述，前面弯道停车！」赵力吼道。
「力哥，停车就是靶子！」
「照做！」
车子在弯道处一个急刹，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。几乎在同时，赵力推开车门，拉着刘楠滚了出去，躲进了弯道内侧的岩壁凹陷处。
谢铁山捂着肩膀，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，但他咬牙跟着跳了下来，用身体堵在刘楠身前。
林述缩在驾驶座下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正在呼叫支援。
「阿飞！阿飞！力哥遇袭！坐标老鸦嘴弯道！重复，力哥遇袭！」
赵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心脏狂跳，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他探出头，试图观察岩壁上方的情况，但夜色太黑，看不清。
「力哥，」谢铁山咬着牙，脸色苍白，「是专业的，从枪口焰判断，距离四百米左右，用的是西制装备。」
「能撑住吗？」赵力问。
「死不了。」谢铁山挤出一个笑容，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，「就是有点晕。」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，不是一辆，是好几辆。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，正朝这边急速驶来。
「援兵到了。」林述说。
赵飞带着三辆面包车赶到时，岩壁上的杀手已经不见了。
赵飞跳下车，手里提着一把短管猎枪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武装人员，手里都有家伙。
「哥！」赵飞看到赵力，脸色煞白，「你没事吧？」
「没事。」赵力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「谢铁山中枪，送医院。林述，你带三个人，搜山。」
「是！」
赵力看向岩壁上方，那里漆黑一片，杀手早就跑了。但他知道，对方不会跑远。
「阿飞，」赵力说，「去查硫珑城里的安全屋，最近三天租出去的，单身男性，西洲口音，有伤。」
「明白。」赵飞转身要去，又被赵力叫住。
「还有，」赵力的眼神冷得吓人，「查船票。明天的，去南珠港的，或者去西洲的。」
赵飞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「他是想今晚得手，明天一早就走？」
「他跑不了。」赵力说。
刘楠从岩壁后走出来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很坚定。她走到赵力面前，伸出手，似乎想检查他有没有受伤。
赵力握住她的手，发现她的手冰凉，抖得厉害。
「没事了。」赵力说。
刘楠看着他，忽然扑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了他。
赵力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拍了拍她的背。
远处，海风吹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。硫珑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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