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是在能源袭击后的第三天找上门来的。
不是军事上的报复,而是行政上的卡脖子。硫珑岛上正在建设的一个关键工厂——精密机械加工厂,其核心设备在硫珑港被海关扣下了。理由是涉嫌违反出口管制条例,需要「行政查验」,时限不明。
这个加工厂是赵力布局中的重要一环,计划用来生产军工模块所需的精密零部件。设备一旦被扣,整个工期将至少延误半年。
「是西洲人背后使的劲,」刘楠查了一天,带回消息,「通过扶桑的关系,施压给硫珑岛的海关署长。那个署长叫吴启明,以前在南珠港做过事,跟我父亲有点交情,但这次他顶不住压力,说只能按规矩办。」
赵力坐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「设备价值多少?」
「三千六百万华元,」刘楠说,「关键是独一无二,全球只有三家工厂能生产,这是其中最后一套现货。要是错过了,下一套要等十八个月。」
「不能等。」赵力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刘楠咬了咬嘴唇,「给我两天时间,我去疏通。」
「有把握?」
「没有十成,但有八成。」刘楠看着赵力的眼睛,「我需要回一趟南珠港,动用一些家族关系。可能会欠人情,很大的人情。」
「去。」赵力只说了一个字。
刘楠转身要走,赵力突然叫住她,「刘楠。」
「嗯?」
「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到。」赵力的声音很平静,但字字清晰,「别人不行。」
刘楠的背脊微微挺直,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。这不是简单的夸奖,而是一种托付,一种承认。在赵力的世界里,能力比关系重要,结果比过程重要。他既然说了只有她能办到,那就是把她放在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上。
「我会办妥。」刘楠说,语气坚定。
两天后,刘楠回来了。
她看起来疲惫极了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但精神很好。她走进指挥部时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海关制服的中年人,正是那个被卡住的吴启明。
「赵先生,」吴启明脸上堆着笑,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,「误会,都是误会。那批设备我已经亲自批了放行条,马上就能提货。查验的事情,是我手下的人不懂规矩,我已经处分了他们。」
赵力站起身,与吴启明握了握手,「麻烦吴署长了。」
「不麻烦不麻烦,」吴启明连连摆手,「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找我,能办的一定办。」
送走了吴启明,赵力看向刘楠,「怎么做到的?」
「动用了我父亲留下的关系,」刘楠坐在椅子上,揉着太阳穴,「还有,我答应把刘家在南珠港的一个仓储项目,分给吴启明的侄子做。那个项目每年能给他带来至少五百万华元的收入。」
「代价不小。」
「值得。」刘楠抬起头,看着赵力,「那套设备,今晚就能运到岛上。加工厂的工期不会延误。」
赵力走到她面前,递给她一杯水。刘楠接过,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赵力的手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又迅速分开。
「去休息吧。」赵力说。
「嗯。」
但刘楠没有走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硫珑岛的夜景,远处有点点渔火,近处是工地上彻夜不熄的灯光。
「赵力,」刘楠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「你到底想做什么?我是说,最终极的目标。」
赵力走到她身边,两人并肩站在窗前。玻璃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,模糊而亲近。
「你看这片海,」赵力说,「现在它是黑暗的,但很快,它会亮起灯,很多灯,连成一片。」
「然后呢?」
「然后,」赵力顿了顿,「这片海会听我的。不是听华夏联邦,不是听西洲联邦,而是听我的。」
刘楠转过头,看着他,「你想建国。」
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句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看穿了所有的迷雾。
赵力没有否认,他看着窗外,「硫珑岛以前是一个国家,后来被灭了。现在,它只是一个自治岛链,没有主权,没有军队,任人宰割。我不想任人宰割,所以我需要主权。」
「这会很难,」刘楠说,「难如登天。西洲不会同意,扶桑不会同意,甚至华夏联邦也未必同意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还要做?」
「因为,」赵力转过身,面对着她,「我不想再被人用枪指着头,不想再被人用行政手段卡脖子,不想再让我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。我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,而不是遵守规则的人。」
刘楠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赵力,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,坚毅,冷静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。她忽然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,为什么会放弃南珠港的优渥生活,跑到这荒岛上来吃苦。
因为他身上有光,一种要把黑暗撕开的光。
「我帮你。」刘楠轻声说,「不管多难,我帮你。」
赵力看着她,眼神柔和了一些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刘楠的手。这一次,没有躲开,没有犹豫。
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海风很大,吹得玻璃嗡嗡作响,但屋里很静,很暖。某种质变在空气中悄然发生,不需要言语,不需要承诺,只有两颗心的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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