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日,愚人节。傍晚六点四十分。
林舟站在废弃的纺织厂大门前,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。这座工厂在小城东郊,十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,周围是成片的荒地,只有一条坑洼的水泥路通向这里。
“你觉得这是个玩笑吗?”身旁的陈启明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,“愚人节的会面,废弃工厂,神秘网友。标准的犯罪片开场。”
“如果是玩笑就好了。”林舟看了眼手机,信号只剩一格,“但老K知道得太多了。而且系统警告过,有时间线污染。”
“系统?”陈启明转过头,“你之前没说这个。”
“来不及解释。简单说,我脑子里有个东西,能发布任务,给未来信息碎片。它警告我,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修改时间线。”
陈启明沉默了几秒:“科幻小说成真了。”
“比科幻更糟。”林舟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老K说的是真的,还有其他重生者,那可能有好人,也可能有坏人。甚至可能有...制造灾难的疯子。”
“苏晚晴那边呢?”
“她去找那个坐标了。”林舟压低声音,“从她笔记本里发现的,用某种密码写的。地址是上海浦东的一个仓库,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三点。她坐中午的动车去了,现在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让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。”
“但我们必须分头行动。如果这是个陷阱,不能全栽进去。”林舟看了眼时间,六点五十五分,“走,进去。”
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高高的穹顶上,几块残破的玻璃透进黄昏的光,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厂房深处,有一盏应急灯亮着。
两人循着光走过去,看见一个人影背对他们,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。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着蓝光。
“准时。”那人转过身。
老K看起来三十多岁,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,身材中等,相貌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。但那双眼睛很特别——锐利,疲惫,像是经历过太多事情。
“就你们俩?”老K扫了眼林舟和陈启明,“苏晚晴没来?”
“她有事。”林舟说。
“聪明,留后手。”老K笑了笑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坐吧,这里虽然破,但安全。方圆五公里内没人,信号屏蔽器开着,监听不了。”
陈启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按了几个键。屏幕上显示出电磁频谱图。
“确实有强干扰源。”他说,“但也可能是干扰我们的设备,方便你录音。”
老K挑了挑眉:“有备而来啊。你是陈启明,对吧?疾控中心陈主任的儿子。你妈是市医院感染科的李主任。你从高二开始自学医学,目标是协和,但你自己更想做流行病学研究。”
“你调查我?”
“调查了所有可能的人。”老K坦然承认,“在这个城市,包括周边三个市,一共筛选出十七个‘异常者’。有突然成绩突飞猛进的,有开始囤积物资的,有在网络上发布‘预言’的。你们俩,还有苏晚晴,是可能性最高的三个。”
“另外十四个呢?”林舟问。
“两个是骗子,三个是精神病,六个只是巧合。”老K顿了顿,“还有三个,死了。”
厂房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。
“死了?”林舟声音发紧。
“过去四个月里,一个车祸,一个‘意外’坠楼,一个心脏病突发。”老K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“巧合?也许。但三个都是‘异常者’,都在我调查名单上,都在准备接触我之前出事。你觉得是巧合吗?”
陈启明脸色发白:“有人...在清除重生者?”
“我更愿意称之为‘猎杀’。”老K点了支烟,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,“而且猎手不止一个。我遇到过另一个‘同行者’,在深圳搞私募的,叫赵明远。他上个月在电话里跟我说,他发现了‘不该发现的东西’,然后第二天,他就从自己公司的顶楼跳下去了。警方结论是抑郁症自杀,但我知道,他有恐高症,从不靠近窗户。”
“他发现了什么?”林舟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电话突然断了,再打过去就是关机。”老K吐出一口烟圈,“但我查了他死前几天的行踪。他去了趟武汉,在一个叫‘华科病毒所’的地方附近转了三天。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,开始疯狂抛售所有资产,变现成黄金和美元现金。”
林舟和苏晚晴对望一眼。武汉,病毒所。
“所以有某种力量,在阻止我们知道太多?”陈启明说。
“或者在阻止我们改变什么。”老K掐灭烟头,“这也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原因。我们需要联合,但必须小心。我建议,我们成立一个松散联盟,信息共享,行动独立。不碰面最好,用加密通讯。每个人只知道其他人的代号,不知道真实身份。”
“代号?”
“比如我是老K,你是‘舟’,他是‘医生’。”老K指了指陈启明,“苏晚晴可以叫‘笔记’。”
“她不会喜欢这个代号的。”林舟说。
“那就让她自己起。”老K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重要的是,我们要开始行动了。4月11日,比特币会跌到302美元,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机会。但要注意,价格可能会波动。”
“波动?”
“时间线在被修改。”老K压低声音,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华尔街做高频交易。他上周突然说,他记忆里的几个关键股价变了。虽然只是小数点后的变化,但对他来说,那意味着上百万美元的损失。他怀疑,有其他‘同行者’在利用未来信息做市,引发了蝴蝶效应。”
林舟想起系统的警告:关键节点可能被污染。
“我们有多少人?”陈启明问。
“目前确认的,算上你们三个,一共九个。”老K说,“我,你们三个,深圳死了的赵明远,北京一个搞媒体的,上海一个程序员,广州一个在疾控系统工作的,还有一个...身份不明,但级别很高,可能是体制内的。”
“体制内的?”林舟精神一振。
“只是猜测。这个人从不露面,只用加密邮箱联系。但他提供的信息很准,而且有内幕色彩。比如,他知道明年某次重要会议的人事变动,知道后年某个政策的出台时间。”老K说,“但他很谨慎,只跟我联系过一次,之后就再没消息。”
“怎么联系他?”
“他联系你,不是你联系他。”老K看了眼时间,“好了,基础情况就这些。现在说正事。我这里有份名单,是未来几年会崛起的公司和关键人物。我们需要分工投资,但不要集中,免得被盯上。”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档。
“2014年到2017年,有几个关键节点:比特币、A股牛市、房地产最后一波暴涨、短视频起步、新能源汽车补贴...我们要做的,是在每个节点前布局,节点后套现。赚到的钱,50%用于个人发展,50%存到一个共同账户,为2020年做准备。”
“共同账户谁来管?”林舟问。
“我建议用多重签名钱包,需要至少三人同意才能动用。”老K说,“我,你,再加一个人。这样谁都不能独吞。”
“我加入。”陈启明忽然说。
林舟和老K都看向他。
“我需要钱。”陈启明很坦然,“很多钱。如果我爸妈真的会在2020年出事,我要在那之前,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。送他们出国,或者至少让他们离开一线岗位。这需要钱,很多钱。”
“可以理解。”老K点点头,“那就我们三个,加上苏晚晴,四人共管。但前提是,她得同意。”
“她会同意的。”林舟说,“但她现在在上海,那个坐标...”
话没说完,林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——虽然信号被屏蔽,但苏晚晴出发前,他们约定过,如果情况异常,她会用一个老式传呼机发数字代码。林舟身上带着一个二手买的传呼机。
他掏出传呼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字:0451 1928 3306
“什么意思?”老K皱眉。
“苏晚晴的紧急代码。”林舟脸色变了,“0451代表‘危险’,1928是地点坐标的简写,3306...是时间,下午三点零六分,但现在已经七点了。这消息延迟了四个小时才收到?”
“可能她在一个信号极差的地方,或者传呼机被干扰了。”陈启明快速说,“1928...19.28,是经纬度吗?”
老K已经打开电脑里的地图软件,输入坐标。屏幕缩放,定位到上海浦东的一个位置。
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,就在苏晚晴去的那个坐标附近,但偏差了大约三公里。
“她可能发完消息就被迫移动了位置。”老K调出卫星图,仓库周围是大片荒地,临着长江,“这地方...不妙。如果是我要处理什么人,就会选这种地方。”
林舟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我要去上海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K按住他肩膀,“现在是晚上,你一个高中生,怎么去?而且如果真有‘猎杀者’,你现在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苏晚晴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老K盯着他,“如果她还活着,会想办法再联系。如果她死了...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启明忽然说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这可能就是针对我们的陷阱?用苏晚晴做饵,引我们过去?”
厂房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,像是某种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