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时后,浦东某城中村的一家黑网吧。
包间里,林舟和苏晚晴换了从路边摊买来的廉价衣服,头发还湿着。老K坐在电脑前,周浩在摆弄一个老式录音机——这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不联网,绝对安全。
“磁带检查过了,没有定位装置,没有爆炸物,就是普通磁带。”周浩把磁带放进录音机,“但内容被加密了,需要解码。”
“你能解吗?”老K问。
“小意思,秦文渊用的是一种很老的模拟加密方式,我见过。”周浩连接电脑,开始运行解码程序。屏幕上,波形图不断跳动,数字快速滚动。
五分钟后,解码完成。
“可以听了。”周浩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秦文渊疲惫的声音:
“记录时间:2014年4月10日,晚上十一点。我是秦文渊,复旦大学病毒学副教授。如果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接下来我要说的,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。请仔细听,不要打断。”
“一切始于2010年。那时我刚从美国留学回来,在复旦任教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,认识了一个叫‘张明远’的人。他是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‘沃森生物’的中国区首席科学家。”
“张明远对我很感兴趣,邀请我加入他们的一个研究项目:冠状病毒的跨物种传播机制。他说这是为了预防下一次SARS,我答应了。”
“项目初期很正常,我们采集蝙蝠样本,做基因测序,分析病毒变异。但2012年,事情开始不对劲。”
“我们在云南的蝙蝠样本里,发现了一种新的冠状病毒,和SARS有79%的相似度。我建议立即上报,但张明远阻止了我。他说,这种病毒还不具备人传人能力,上报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,而且会中断研究。”
“我接受了这个解释,继续研究。但2013年,我们在武汉华南海鲜市场的环境样本里,又发现了同一种病毒,而且基因序列发生了变化——多了一段特殊的基因片段,这段片段能让病毒更高效地结合人类ACE2受体。”
秦文渊的声音在颤抖:
“我当时就意识到,这不可能是自然变异。自然变异是随机的,缓慢的。而这种变化,像是被‘设计’过的。我质问张明远,他承认了。”
“他说,他们在做一个‘病毒进化加速实验’,想看看病毒在人工干预下,能进化到什么程度。他说这是为了科学,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。”
“我愤怒了,要求终止实验,销毁所有样本。但他告诉我,晚了。病毒样本已经被转移,实验在继续,而且有‘更高级别’的人在支持这个项目。”
“我问他是谁,他不说。但我查到了蛛丝马迹:这个项目的资金,来自一个代号‘净化黎明’的计划。计划的参与者,不仅有沃森生物,还有几家跨国医药集团,甚至有几个西方国家的军方背景机构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,不是预防疫情,而是‘制造’一场可控的全球疫情。然后,通过售卖疫苗、药物、防护设备,获取巨额利润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还想通过疫情,实现某些地缘政治目标——比如削弱某些国家,改变全球格局。”
录音机里传来秦文渊沉重的呼吸声:
“我试图举报,但所有渠道都被堵死了。我联系的第一个官员,‘意外’车祸身亡。我联系的第一个记者,‘突发’心脏病去世。我甚至尝试联系国外的同行,但他们要么被收买,要么被威胁。”
“我知道我被监视了,我知道我有危险。所以我开始秘密调查,搜集证据。这份录音,就是我最后的筹码。”
“我调查到,‘净化黎明’计划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:病毒优化和实验室泄露准备,完成时间2014年底。第二阶段:可控泄露和初期传播,时间2015-2019年。第三阶段:全球爆发和大规模干预,时间2020年初。”
“泄露地点选在武汉,因为那里是交通枢纽,人口密集,而且有一个现成的‘背锅侠’——华南海鲜市场,野生动物交易,完美解释病毒来源。”
“泄露时间选在2019年10月,武汉军运会期间。届时会有大量外国运动员和观众聚集,病毒可以悄无声息地传播到全球。”
“执行者已经潜伏了五年,他是沃森生物的一个研究员,化名‘王建国’,真实身份不明。他会在2019年10月,以‘实验事故’的名义,将病毒样本泄露到海鲜市场的环境中。”
“我知道这些,因为我黑进了张明远的电脑,看到了完整的计划书。我还拿到了病毒样本的基因序列,以及它们和自然病毒的区别——那些‘人工编辑’的痕迹,就是铁证。”
“证据我藏在了三个地方:这份录音带,一份纸质文件藏在武汉我老家,一个U盘寄给了我国外的朋友。三份证据互相印证,才能完整还原真相。”
秦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,充满了绝望:
“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。我感觉到,他们快找到我了。所以我把这份录音藏在这里,希望有人能发现,希望有人能阻止这一切。”
“如果你听到了,请记住: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警察,包括官员,包括你以为是朋友的人。‘公司’的渗透,比你想象的深。”
“去找一个叫‘老K’的人,他是个重生者,在建立一个反抗组织。还有,保护好苏晚晴,她很重要,她是...”
录音到这里,突然中断了。
不是自然结束,而是被强行切断,像是有人按了停止键。
“后面呢?”苏晚晴急切地问。
“没了,就到这里。”周浩检查磁带,“物理损坏,应该是录音时被人打断,或者秦文渊自己毁掉了后半段。”
“他说我很重要,是什么?”苏晚晴脸色苍白。
没人能回答。
包间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,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老K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:“所以,病毒是人为的。2019年10月,军运会,武汉。时间、地点、方式,都有了。”
“那个王建国,是潜伏的执行者。”林舟握紧了拳头,“我们要找到他,阻止他。”
“怎么找?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周浩说。
“秦文渊说还有两份证据,一份在武汉老家,一份在国外。”苏晚晴说,“找到那两份,可能就有线索。”
“武汉那份,我去取。”老K说,“我在武汉有可靠的人。国外那份...比较麻烦,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?”林舟问。
“先回安全屋。这次行动虽然拿到了证据,但也彻底暴露了。猎杀者知道我们在调查,知道我们拿到了录音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们。”老吴站起来,“收拾东西,五分钟后出发。”
就在这时,周浩的电脑突然弹出警报。
“有人正在攻击我的加密通道!”他脸色一变,“对方技术很强,我快挡不住了!”
“能追踪到来源吗?”
“在追踪...来源是...”周浩盯着屏幕,瞳孔骤然收缩,“来源是我们安全屋的IP地址!有人在安全屋里,黑了我们的系统!”
“什么?”老吴冲过来看屏幕。
屏幕上,代表安全屋网络节点的指示灯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最后,整个安全屋的网络地图,变成一片血红。
“安全屋被入侵了。”周浩的声音在发抖,“而且,对方在我们系统里留了言。”
“什么留言?”
周浩敲击键盘,调出一个纯黑的窗口。窗口中央,用血红色的字体,显示着一行英文:
“WE ARE WATCHING. WE ARE COMING.”
(我们在看着。我们来了。)
下面,还有一个标志:一个破碎的时钟,被一只眼睛贯穿。
“这是...”老吴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“修正者。”林舟喃喃道。
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碎片,想起了上一个观察者的话:小心修正者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安全屋的?”苏晚晴问。
“不知道,但现在那里不安全了。”老吴快速做出决定,“我们不能回安全屋了。分头行动,各自找安全的地方藏身,用紧急联络方式保持联系。”
“赵明远还在安全屋里!”周浩说。
“联系他,让他立刻撤离。”老吴看向林舟和苏晚晴,“你们俩,跟我走。我有另一个备用的安全点,但只能藏几天。”
“陈启明怎么办?”苏晚晴问。
“我会通知他,让他和他父母立刻离开城市。”老吴看了眼时间,“快,没时间了。”
五人快速收拾东西,离开网吧。外面还在下雨,街道空旷。
就在他们走到街口的瞬间,林舟看到了一个人。
站在对面的路灯下,穿着黑色风衣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人在看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林舟的直觉在疯狂报警。
“那个人...”他指着对面。
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,那个人转身,走进了小巷。
“追!”老吴率先冲过去。
几人追进小巷,但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顺着墙壁流淌。
“不见了...”周浩四处张望。
林舟却感觉浑身发冷。不是因为雨水,而是因为,在那个人的身上,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。
系统的气息。
“他是修正者。”林舟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老吴问。
“我感觉到了,和我系统相似,但更冰冷,更...残酷。”林舟看着空荡的小巷,“他在警告我们,也在观察我们。”
“警告什么?”
“警告我们,不要试图改变时间线。”林舟转身,看向众人,“但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远处,警笛声再次响起,越来越近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老吴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,“上车,去火车站。我们分开走,在备用安全点汇合。”
几人上车,出租车驶入雨夜。
林舟回头,看着小巷的方向。
路灯下,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。他站在雨里,看着出租车远去,然后缓缓抬起手,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,点在太阳穴上,然后指向天空。
那是什么意思?林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敌人,不止是“公司”和猎杀者了。
还有修正者。
那些想要“修正”时间线,让一切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人。
而他们,想要改变未来。
这是理念的战争,是时间的战争。
而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