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5日下午三点，苏晚晴站在自家楼下。
这是个老旧的教师家属院，她在这里长大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春天刚发了新芽。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平静，但此刻看在眼里，却充满陌生和不安。
她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——那是赵明远改装的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。胸口别着的卡通徽章是信号干扰器。背包里还有一个紧急报警按钮，按下后林舟和赵明远会在三分钟内赶到。
深呼吸，上楼。
401室，她住了十八年的家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。门开了。
屋里很安静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客厅的窗帘拉着，光线昏暗。父亲苏建国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盒。
“回来了。”苏建国抬起头。他五十多岁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文质彬彬，是学生眼里的好老师，女儿眼里的好父亲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疲惫，有愧疚，还有某种决绝。
“爸。”苏晚晴关上门，没换鞋。
“坐。”苏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苏晚晴坐下，保持着距离。
“你妈妈今天值班，不回来。”苏建国说，“我们可以好好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你最近在做什么，谈你和林舟那个孩子，谈你们在查的东西。”苏建国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苏晚晴听出了一丝颤抖。
“爸，你知道我们在查什么，对吗？”苏晚晴直接问。
苏建国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秦文渊，知道沃森生物，知道‘净化黎明’计划。我还知道...”他看着女儿，眼眶忽然红了，“我还知道，你是锚点07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穿了苏晚晴最后的侥幸。
“所以...都是真的？我的记忆是被植入的？我会在妈妈死后发布谣言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是真的，但也不完全是真的。”苏建国摘下眼镜，用力揉了揉眼睛，“晚晴，爸爸接下来要说的，你可能不会信，但请你听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秦文渊...是我表弟。”苏建国开口就是重磅炸弹，“他妈妈是我姑姑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后来都学了医，他研究病毒，我研究神经科学。2010年，他拉我加入沃森生物的一个项目，说是研究‘记忆编码和定向激活’，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。我信了，加入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发现，那个项目的目的根本不是治疗，而是‘制造可控变量’——也就是锚点。”苏建国的声音充满痛苦，“他们想通过记忆植入，制造一批关键时刻能引导舆论、影响决策的人。而你，晚晴，你是第七个实验体，也是最成功的一个。”
苏晚晴握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是你女儿？”
“因为...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苏建国不敢看她的眼睛，“你聪明，敏感，有正义感，容易被信任。而且，你是我的女儿，我能确保‘激活条件’准确触发。”
“激活条件...是妈妈死亡？”
苏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他捂住脸，声音哽咽：“是。计划是，在2020年疫情爆发后，让你妈妈作为一线医护人员感染，救治无效死亡。你在极度悲痛中，会‘回忆’起笔记本上关于病毒实验室泄露的内容，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发布。因为你妈妈的死，你的话会有强大的感染力，能迅速传播。”
“而实际上，病毒是沃森生物泄露的，但你想让大家以为是中国实验室泄露的，引发国际纠纷，转移视线。”苏晚晴替他说完。
苏建国点头，眼泪从指缝流出来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不怕计划失败吗？”
“因为...我后悔了。”苏建国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“从你妈妈被选为‘激活条件’的那一刻，我就后悔了。但我被控制了，他们用你和妈妈的命威胁我，如果我泄密，你们都会死。我只能配合，只能继续...”
他从茶几底下，拿出一个文件袋：“这是秦文渊放在我这里的东西，他说如果他有不测，就交给能信任的人。里面有第二阶段计划的详细内容，有沃森生物高层的名单，有资金流向，还有...锚点计划的完整记录，包括你的记忆植入数据和激活协议。”
苏晚晴接过文件袋，很厚。
“为什么现在给我？”
“因为秦文渊死了，我知道他们下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。而且，我听说你在查这些事，还和林舟在一起。林舟那孩子...我调查过，他不简单。也许，你们真的能做点什么。”苏建国看着女儿，眼神里有最后的希望，“晚晴，爸爸对不起你，对不起你妈妈。但请你，一定要阻止他们。不要让你妈妈死，也不要让几百万人死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走不了了。外面都是监视的人，我一出门就会被控制或灭口。”苏建国苦笑，“但你们可以。文件袋最下面，有两张去深圳的火车票，用假身份。你带着林舟，立刻离开武汉，去深圳找一个人，他能帮你们联系到国外的史密斯博士，拿到第三份证据。”
“你不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“我留下，能拖住他们一会儿。”苏建国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，“楼下有辆车，停了两个小时了，里面是修正者的人。你们从后门走，穿过隔壁单元的地下室，能到后面的小巷。车我已经准备好了，在巷子口。”
“爸...”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别哭，快走。”苏建国转身，用力抱了抱女儿，这是十八年来，他抱得最紧的一次，“晚晴，记住，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的记忆从哪来，你都是我的女儿。爸爸爱你，妈妈也爱你。所以，一定要活下去，一定要阻止他们。”
他把一个U盘塞进女儿手里：“这是锚点计划的终止密钥，插入任何电脑，运行里面的程序，就能解除所有锚点的激活协议。但只能用一次，必须在联网状态下使用。用了之后，所有锚点（包括你）的记忆植入效果会逐渐消退，但也会立刻被修正者发现。所以，要选对时机。”
苏晚晴擦干眼泪，把文件袋和U盘装进背包。
“爸，你保证，你不会做傻事。”
“我保证，我会尽量活着，等你们胜利的消息。”苏建国笑了，那笑容很凄凉，“快走，他们好像有动静了。”
楼下，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。
苏晚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，转身跑向后门。
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，听到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：
“晚晴，如果见到林舟，告诉他...观察者的使命，不是选择时间线，而是创造新的时间线。上一个观察者失败了，因为他只会选择，不会创造。”
门关上。
苏晚晴冲下楼梯，穿过黑暗的地下室，跑到后巷。巷子口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，赵明远坐在驾驶座上。
“上车！”
苏晚晴跳上车，车子立刻发动，驶入车流。
她从后窗往回看，看到自家那栋楼，四楼的窗户里，父亲的身影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然后，她看到几个人冲进了楼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