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，广州某废弃工厂。
林舟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赵明远。他们从白云宾馆突围出来后，被追杀了三条街，最后躲进这个工厂。赵明远为了掩护他，背后中了两枪，鲜血浸透了衣服。
“老赵，撑住，救护车马上就到...”林舟的声音在发抖，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口，但血止不住。
赵明远脸色苍白，但还在笑：“别费劲了...我知道...我不行了...”
“不会的，你坚持住...”
“林舟，听我说。”赵明远抓住他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我女儿...在加拿大...多伦多，地址在我手机里...密码是...我生日...告诉她，爸爸爱她...还有...”
他咳出一口血，继续说：“还有...你要赢...一定要赢...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大话...是为了...让像她那样的孩子...能活在没有阴谋的世界里...”
“我会的，我保证。”
赵明远看着他，眼神逐渐涣散：“你知道吗...我重生回来...最大的愿望...不是赚多少钱...是能看着她长大...看着她结婚...看着她有自己的孩子...但现在...看不到了...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手渐渐松开。
“老赵！老赵！”
没有回应了。
赵明远死了。
林舟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工厂外传来警笛声，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有人冲进来，是警察，还有救护人员。
“这里！这里有人受伤！”警察喊道。
医护人员冲过来，检查赵明远，然后摇摇头：“没救了，死亡时间大约十分钟前。”
警察看向林舟：“你是他什么人？发生了什么？”
林舟机械地回答：“我是他朋友，我们被抢劫了，对方有枪...”
警察记录着，但显然不信。因为林舟身上也有血，有打斗痕迹，而且赵明远中的是步枪子弹，不是普通抢劫。
“先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吧。”
林舟被带上警车。在车上，他收到了苏晚晴的消息，是加密频道的紧急信息：
“林舟，你在哪？我和我爸被陈启明救了，现在安全。赵明远呢？收到回复。”
林舟看着手机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赵明远死了。
因为救他而死。
而他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警车开到公安局，他被带进询问室。警察问了很多问题，他都机械地回答，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直到一个中年警察走进来，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。
“林舟，高三学生，父亲林建国，建筑工人。母亲王秀芬，家庭主妇。你最近频繁逃课，和同班女生苏晚晴在一起，还和一个叫赵明远的私募经理有接触。”中年警察坐下，盯着他，“你们在做什么？和最近几起命案有关吗？”
林舟抬起头，看着这个警察。他的眼神很锐利，不像是普通民警。
“你是修正者，还是‘公司’的人？”林舟直接问。
警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聪明。我是守望者派的，编号037。你可以叫我老张。”
“陈启明是你们的人。”
“是，他是我们发展的新成员，很有潜力。”老张说，“我们知道今天的事，清道夫派和‘公司’合作，想除掉你们。我们派陈启明去救人，但晚了一步，只救到苏晚晴和她父亲。”
“赵明远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很遗憾。”老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“但死亡是时间的一部分，我们无法改变所有死亡，只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死亡。”
“什么是必要的死亡？”林舟的声音很冷。
“比如，2020年必须死的那几十万人，是必要的牺牲，为了拯救2023年可能死的几千万人。”老张说，“比如，赵明远的死，是必要的牺牲，为了让你觉醒，让你明白这场战争的残酷。”
“用别人的死，来教育我？”
“很残酷，但有效。”老张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林舟，我知道你有系统，是观察者。但你可能不知道，观察者系统有一个隐藏功能：在宿主经历重大情感冲击时，会解锁更高权限。赵明远的死，就是你的钥匙。”
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，系统的声音在林舟脑中响起：
【检测到宿主经历“同伴死亡”事件】
【情感冲击等级：高】
【隐藏权限解锁中...】
【解锁完成：获得“时间感知”能力（初级）】
【能力描述：可感知周围10米范围内的时间流异常，可短暂（3秒）预知1秒内的未来】
林舟闭上眼睛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变化。他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某种直觉——看到了询问室里时间的流动。像水一样，有快有慢，在某些地方有漩涡，在某些地方有裂痕。
他还“看”到了下一秒会发生的事：老张会转身，会说一句话，然后门会打开，另一个警察会进来。
果然，老张转身，说：“现在，我们来谈谈合作...”
门开了，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：“张队，外面有人找，说是省厅的。”
一切都和预知的一模一样。
“时间感知...”林舟喃喃道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老张笑了，“这只是开始。随着你经历更多，解锁更多，你会看到更多——看到时间线的分支，看到不同选择的结果，看到...你应该走的路。”
“你们想让我加入守望者派？”
“不，我们想和你合作。”老张走回桌前，压低声音，“守望者派内部也有分歧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完全执行原时间线，一部分人认为可以微调。我属于后者。而你的系统，你的能力，是微调的关键。”
“怎么合作？”
“5月20日上海研讨会，我们会安排你接触史密斯博士，拿到第三份证据。同时，我们会提供修正者清道夫派和‘公司’勾结的证据。你整合所有证据，在研讨会最后一天公开。我们会确保消息传出去，引发国际调查。”老张说，“但有一个条件：你要允许2020年的疫情发生，但必须控制在最小规模。我们可以提前预警，提前准备，把死亡人数控制在十万以内。”
又是这个选择。允许疫情发生，但减少伤亡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“那你会死在这里，或者被清道夫派抓走，改造成他们的工具。”老张的语气很平静，“而苏晚晴和她父亲，也会死。赵明远就白死了。”
林舟握紧拳头。他讨厌被威胁，但他没有筹码。
赵明远死了，苏晚晴在对方手里，老K重伤，周浩死了，陈启明是对方的人。
他孤身一人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给你24小时。”老张递给他一部新手机，“里面有加密通讯软件，只能联系我。24小时后，给我答复。这期间，你是自由身，但别试图逃跑，也别联系苏晚晴。她在我们一个安全屋里，很安全，但如果你做出错误选择，她就不安全了。”
林舟接过手机，站起来。
“赵明远的遗体...”
“我们会妥善处理，通知他的家人。”老张说，“现在，从后门走，有车送你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舟离开公安局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车子开了很久，最后停在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前。
“这是你暂时的住处，里面有食物和水，有医疗包，有电脑。24小时，好好考虑。”司机说完，开车离开。
林舟走进出租屋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。
终于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赵明远死了。
苏晚晴被控制。
陈启明是叛徒。
老K重伤。
周浩死了。
而他，要在一个注定死几十万人和可能死几千万人的选择里，选一个。
还要在24小时内做决定。
他笑了，笑声嘶哑，像哭一样。
“系统，这就是你要的吗？看我痛苦，看我挣扎，然后选一条路？”
系统没有回应。
但一行字浮现在眼前：
【时间线收束点临近】
【当前时间线稳定性：41.2%】
【警告：低于30%将导致时间线崩溃】
【建议宿主尽快做出选择】
“选择，选择，都是选择。”林舟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，“可如果我哪个都不选呢？”
【不选择的后果：时间线随机崩溃，所有关联个体存在概率97.8%被抹除】
“那如果...我创造第三条路呢？”
【宿主已选择第三条路，成功概率0.7%】
“那就告诉我，怎么把那0.7%变成100%。”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，不是机械音，而是一个温和的、苍老的男声——是他在记忆碎片里听过的，上一个观察者的声音：
“林舟，你终于问了这个问题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上一个观察者，代号‘先知’。我在2028年死于时间线崩溃，但我的意识碎片被系统保存，作为引导者。”声音说，“我失败，是因为我只知道选择，不知道创造。但你不同，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锚点00的身份，自然觉醒的权限，以及...”声音顿了顿，“以及，一群愿意为你牺牲的同伴。”
“他们都死了，或者被抓了。”
“死亡不是终结，被抓也不是终点。”声音说，“林舟，时间感知能力，不只是预知未来。当你完全掌握，你可以看到时间的‘脉络’，找到那些关键的‘节点’，然后...改变它们。”
“怎么改变？”
“用你的选择，用你的行动，用你的意志。”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但我不能多说，说太多会被修正者监测到。记住，5月20日上海研讨会，不是结束，是开始。真正的战斗，在那之后。而现在...你要先救出苏晚晴，拿到终止密钥，解放所有锚点。这是第一步...”
声音消失了。
林舟站在窗前，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。
清晨了。
新的一天。
他只有24小时。
不，他只有现在。
他拿出老张给的手机，但没有联系老张。而是打开电脑，连接网络，开始搜索。
搜索“苏建国”“复旦大学”“病毒学”。
搜索“秦文渊”“沃森生物”。
搜索“锚点计划”“记忆植入”。
搜索“修正者”“清道夫派”“守望者派”。
他把所有信息整合，分析，推理。
一小时后，他明白了。
苏建国是秦文渊的表哥，是锚点计划的执行者之一，但他后悔了，给了苏晚晴证据和密钥。
秦文渊留下了三份证据，录音带、武汉文件、国外U盘，指向同一个真相。
修正者分为两派，清道夫要严格执行，守望者要微调，但本质都是要让疫情发生。
“公司”要利用疫情获利，甚至进行基因清洗。
而他是观察者，是锚点00，是唯一能改变一切的人。
但怎么改变？
靠0.7%的概率？
不。
靠他自己。
他闭上眼睛，启动时间感知能力。
这一次，他不只是感知周围的时间流，而是尝试“延伸”，去感知更远的地方，感知苏晚晴可能在的位置。
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：一个房间，有窗户，窗外是山。苏晚晴坐在床上，父亲躺在旁边，陈启明在门外打电话。
地点是...广州郊区，某个疗养院。
他看到了。
而且，他看到了未来几秒会发生的事：陈启明会挂断电话，走进房间，和苏晚晴说话。然后，会有人来送饭。再然后...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了苏晚晴的位置，也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还不够。他需要计划，需要帮手，需要...创造奇迹。
他看向电脑，想起周浩死前留下的信息，想起李峰，想起史密斯博士。
一个计划，在他脑中渐渐成形。
疯狂，危险，成功率几乎为零。
但这是唯一的路。
第三条路。
他拿起手机，没有联系老张，而是输入了一个从未联系过的号码——那是周浩留给他的最后保命号码，属于一个神秘的黑客组织“时间幽灵”。
电话接通，一个机械音响起：“请说暗号。”
“进击的巨人，第三季，第12集，17分23秒。”林舟说出周浩告诉他的暗号。
机械音停顿了几秒，然后换成一个年轻女声：“身份验证通过。周浩的朋友？”
“是。我需要帮助。”
“什么帮助？”
“我需要你们黑进广州公安系统，删除今天所有关于我和赵明远的记录。需要你们伪造一个死亡证明，让赵明远‘自然死亡’。需要你们提供一套假身份，一辆车，一些装备。还有...”林舟顿了顿，“需要你们在我救出一个人后，提供撤离路线和安全屋。”
“代价很大。”
“我可以支付。我知道修正者系统的部分源代码，可以给你们。”林舟拿出陈启明给的U盘——这是苏晚晴在消息里告诉他的，U盘被藏在赵明远留下的手机里，他刚才找到了。
“源代码？”女声感兴趣了，“可以，但要先验证真伪。”
“我会发一部分样本。确认后，你们开始行动。”
“成交。给你一个小时准备，一小时后，我们会清除记录。装备会在两小时后送到你当前位置。撤离路线会在你救人后发送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舟开始行动。他先发了一小段源代码样本，然后开始制定详细的救人计划。
他知道苏晚晴的位置，知道守卫情况，知道时间安排。
他还知道，陈启明虽然是守望者派，但内心在动摇。他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一小时后，电脑提示，公安系统的记录已被清除。赵明远的死亡记录被修改为“心脏病突发”。
两小时后，一个无人机降落在出租屋窗外，投下一个包裹。里面有假身份证、现金、车钥匙、手枪、麻醉针、夜视仪、通讯器。
一切就绪。
林舟换了衣服，检查装备，然后出门。
楼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，钥匙能打开。
他上车，发动，驶向郊区。
天已经全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但林舟的眼睛里，只有前方。
救出苏晚晴。
拿到终止密钥。
然后，去上海，拿第三份证据，公开一切。
最后，摧毁“公司”和修正者，建立新的未来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这就是他创造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