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十分，苏黎世北部物流仓库区。
林舟的箱子被叉车卸下，运进一个半开放的仓库。箱盖打开时，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。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在外面，一个是亚裔面孔，一个是东欧人长相。
“林先生，我们是老K的人。”亚裔男人用中文低声说，递过来一瓶水，“快点，我们需要在三十分钟内离开这里。外面有可疑车辆在徘徊。”
林舟爬出箱子，活动僵硬的手脚，接过水喝了几口。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箱，空气中是灰尘和机油的味道。远处，透过卷帘门的缝隙，能看到一辆黑色SUV停在对面街角，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“那辆车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
“大约二十分钟前，你落地后不久。”东欧男人说，他叫伊万，前苏联特种部队出身，现在是老K的安保负责人，“车里至少有两个人，没下车，但一直在观察。我们检查了监控，车牌是假的，车架号被磨掉了。专业手段。”
时间流动作真快。可能他们监控了所有从亚洲来的特殊货物，或者…他们有内线。
“装备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伊万打开一个金属箱，里面是手枪、弹匣、麻醉针、防弹背心、夜视仪、通讯器，还有一套苏黎世警察的制服和证件。
“警察制服？”
“必要时伪装。瑞士警察对外人警惕，但对同事会放松些。”伊万说，“但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我们的计划是，开那辆货运面包车离开，混入早高峰车流。先到安全屋，等晚上行动。”
林舟快速换上便服，检查装备。手枪是瑞士本土的SIG P320，合法注册在某个壳公司名下。麻醉针是特制的，见效快，不留痕迹。通讯器是卫星加密频道，可以直接联系老K和苏晚晴。
“苏博士那边有什么消息？”
“十分钟前发来安全信号，她已经离开诊所，在回安全屋的路上。但她说诊所加强了安保，有疑似时间流的人混进去了。”亚裔男人——他叫小林，是日裔瑞士人，负责技术支援——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画面，“我们的人在诊所外监视，确认多了两辆黑色厢车，车牌是伯尔尼的外交牌照，但查询显示属于一个不存在的文化机构。”
“外交牌照…瑞士政府里有人被渗透了。”
“或者被蒙蔽了。”伊万说，“瑞士中立，但不代表情报真空。时间流可能用‘反恐’或‘公共卫生’名义获取了某些部门的合作。”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不是一辆，是至少三辆车。
“他们进来了！”小林看向监控屏幕，一辆黑色厢车撞开了仓库区的拦车杆，直接冲了进来。后面跟着两辆轿车。
“从后门走！”伊万抓起装备箱，林舟和小林跟上。仓库后门通向一条小巷，停着那辆货运面包车。
但后门外，也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，从两侧包抄过来。
“被包围了。”伊万拔出枪，眼神冷酷，“小林，带林先生从通风管道走，上屋顶。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一起走！”
“没时间争论！”伊万推开一堵伪装成墙体的暗门，里面是狭窄的维修通道，“这条通道通到隔壁仓库的屋顶，那里准备了逃生绳索，可以滑到对面的居民楼。快！”
小林拉着林舟钻进通道。暗门在身后关闭，几乎同时，仓库前后门被撞开，密集的脚步声涌进来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弯腰前进。林舟能听到身后仓库里传来的短暂交火声，然后是伊万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“伊万…”
“他受过训，知道怎么被俘虏能活下来。”小林咬牙说，声音在颤抖，“但时间流不按常理出牌…抓紧，前面要爬梯子。”
通道尽头是垂直的金属梯，通向上方的通风口。小林先爬上去，推开通风口栅栏，探出头观察，然后招手。
林舟跟上，爬出通风口，来到屋顶。这里是隔壁仓库的平坦屋顶，晨风中带着莱茵河方向传来的潮湿气息。远处，苏黎世老城的教堂尖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但此刻没时间欣赏风景。小林从屋顶边缘的水箱后面拖出两个背包，里面是登山用的滑索装备。
“把钩子固定在那边楼顶的栏杆上，滑过去。对面是居民楼，混进去就安全了。”小林快速组装设备，但他的手在抖。
“你第一次做这个？”林舟问。
“我以前是程序员…”小林苦笑，“但老K说，在瑞士，每个人都得是多面手。”
滑索固定好，小林让林舟先走。林舟扣上安全扣，深吸一口气，跃出屋顶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身下是十几米高的街道，早起的行人抬头惊呼。几秒钟后，他撞在对面居民楼顶的护栏上，安全着陆。
他解开安全扣，朝对面挥手。小林也扣上安全扣，准备滑过来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声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装了消音器的枪声。
小林的胸口爆开一朵血花，他身体晃了晃，低头看了一眼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，然后从屋顶边缘栽了下去。
“小林！”林舟大喊，但已经晚了。小林的身体摔在下方的垃圾箱旁，一动不动。
林舟猛地趴下，躲在护栏后。视线快速搜索枪手位置——对面仓库屋顶，一个穿着城市迷彩服的人正收起狙击步枪，转身离开。专业、冷静、一击必退。
时间流不是来抓人的，是来灭口的。
他们知道林舟在这，知道他们的计划，所以直接下了杀手。
林舟的心脏狂跳，愤怒和寒意同时涌上。伊万被俘，小林被杀，就因为来接应他。时间流在示威：他们知道一切，他们不怕杀人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，立刻。
但手机震动了，是苏晚晴的紧急通讯请求。
接通，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声：“林舟，你在哪？安全吗？”
“我在苏黎世，刚遭遇伏击，两个人出事了。你那边呢？”
“我刚到安全屋，但感觉不对劲。”苏晚晴压低声音，“安全屋的暗号标记被人动过，窗户的遮挡角度变了。可能被发现了。”
“立刻离开，用备用方案，去二号安全点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有地方去。”林舟想起张维给的一个备用地址——苏黎世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公寓，属于张维的学术合作伙伴，一个退休的物理学教授，不知情，但可靠。
“我们晚上还要救马克…”
“计划可能泄露了，时间流知道我们要救他，今晚可能是陷阱。”林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，“我们需要新计划。你到二号安全点后，用加密频道联系老K，告诉他情况。我去接触那个教授，想办法从别处获取信息。”
“可马克怎么办？时间流今晚就要转移他…”
“如果他预言是真的，他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更多。时间流不会轻易杀他，至少在他们提取完‘样本’前不会。”林舟说，“但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，关于‘校准者’，关于‘墙’。”
“林舟…”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刚刚收到一条匿名信息，用很古老的加密方式发的，内容是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念出来：“‘观察者，你的伪装将在70小时后失效。校准者已注意到偏斜。选择站在哪一边，将决定时间线的存续。若选择抵抗，来圣哥达山口，北纬46度33分，东经8度33分，明日日落前。’”
圣哥达山口，瑞士阿尔卑斯山的著名隆口，连接南北欧的交通要道。
“谁发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信息是直接出现在安全屋的旧电脑上的，那电脑甚至没联网。”苏晚晴说，“像是…凭空出现的。”
高维存在。那个扫描他的存在，在主动联系他。
70小时伪装失效，和系统倒计时吻合。明日日落前，是最后期限。
“林舟，我们不能去，肯定是陷阱。”
“但如果不去，我们永远不知道‘校准者’是什么，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。”林舟看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，“而且，马克的预言、时间流的实验、全球的时间感知病例…这一切都指向某个更大的真相。我们需要知道那个真相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，你需要留在苏黎世，继续尝试救马克。如果圣哥达是陷阱，至少我们分头行动，不会全灭。”林舟说，“而且，老K和陈启明需要你，疫苗研发和应力裂隙研究不能停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，他知道她在担心。
“晚晴，还记得六年前，在天津实验室，你用密钥前说的话吗？”
“我说…如果忘了，就看记录。”
“对，但你还说，有些东西不会忘，比如使命，比如同伴，比如…”林舟顿了顿，“比如信任。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苏黎世的事，你也相信我，能处理好圣哥达的事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，苏晚晴轻声说：“好。但答应我，如果真是陷阱，活着回来。记录可以看，但人必须在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结束通讯，林舟从背包里拿出假证件和现金，快速改变装扮——戴上眼镜，换上更普通的夹克，背起背包，看起来像普通的徒步游客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仓库的屋顶，小林的血迹在晨光中已经发暗。
然后转身，混入清晨的街道人流。
他需要先找到那个物理学教授，获取关于“时间感知”和“应力裂隙”的更多科学信息。然后，准备前往圣哥达山口，面对那个可能决定时间线存亡的“选择”。
倒计时：69小时22分。
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远方静静矗立，像沉默的见证者。
而一场关于时间的战争，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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