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周，林舟的生活被分割成三块：
白天，他是高三学生林舟，上课、做题、应付模拟考。但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变好了——不是过目不忘，但看过的知识点能很快记住。应该是系统的隐性福利。
傍晚到晚上十点，他是“未来防御计划”的发起者。和苏晚晴在机房汇合，她写网文，他则做三件事：一、盯比特币价格；二、在各大论坛发技术帖积累声望；三、研究2014年还有哪些“捡钱”的机会。
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，他是儿子林舟。回家陪父母吃饭，听父亲唠叨工地的新安全规定，帮母亲揉揉肩。父亲林建国自从脚手架事件后，对儿子多了份说不清的敬畏。母亲王秀芬则单纯高兴儿子“懂事了”。
3月22日，周六。
林舟收到了第一笔稿费：685元。苏晚晴这一周写了近十万字，平均每天一万四。她的效率高得吓人，而且文字质量让工作室的编辑都惊叹“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”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林舟看着苏晚晴发黑的眼圈，“你会累垮的。”
“没事，我年轻。”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而且...写作的时候，那些医学知识好像会自己蹦出来。你看这段。”
她把笔记本推过来。上面是她写的一个小说片段，女主角是古代医女，正在描述一种“肺痨”（肺结核）的传播方式：
“...此病非鬼神作祟，乃肉眼不可见之‘病气’，经口鼻而入。一人咳，满室皆危...”
“这是结核杆菌的飞沫传播。”苏晚晴低声说，“但我写的时候，完全没过脑子，手自己就写出来了。林舟，我越来越确定，在另一个时间线里，我一定是个医生。而且...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“而且我可能死在了2025年。因为每次梦到最后，都是心脏监护仪的警报声。”
机房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林舟不知该说什么。安慰？在确凿的死亡记忆面前，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。
“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。”他最终说，“苏晚晴，我有个想法。我们不只要赚钱，还要开始建立团队。你记得我们班上有哪些同学，未来会成为医生、科研人员、或者有影响力的？”
苏晚晴皱眉回忆：“李想，他爸是市医院的副院长，他肯定学医。张薇，生物竞赛拿过省一等奖。陈宇，他舅舅是卫健委的...但这些人都和我们不熟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变熟。”林舟目光坚定，“就从李想开始。我记得他喜欢玩《英雄联盟》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...”林舟又卡住了。他总不能说，因为在2026年参加高中同学会时，已经成为外科医生的李想，喝醉了抱着他哭诉“当年要是少打点游戏多背点书就好了”。
“我听别人说的。”他含糊过去，“总之，下周开始，我们得有计划地接触这些人。不急着摊牌，先成为朋友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林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迟疑了一下，接起：“喂？”
“是‘舟’吗？”对方是个年轻男声，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，“币乎论坛上那个，发比特币技术帖的？”
林舟心头一跳。他在币乎的ID就是“舟”。
“我是，你哪位？”
“我是‘深蓝’，昨天在你那个《比特币钱包安全指南》帖子下面留言的。”对方语速很快，“我按你的方法查了，我的钱包确实被种了木马。谢了兄弟，不然我那二十多个币就没了。”
二十多个币。林舟快速心算。按现在350美元一个，就是七千多美元，约四万五人民币。在2014年，这绝对不是小数目。
“不用谢，举手之劳。”林舟谨慎地说。
“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，对我可是救命钱。”深蓝笑道，“这样，我转你0.5个币当感谢费，地址发我。”
“不必了...”
“必须的，规矩不能坏。”深蓝坚持，“而且，我想请你帮个忙。我有个朋友，交易所被黑了，丢了两百多个币。你能不能...帮忙看看？”
两百个币。十四万美元。
林舟呼吸一窒。
“我只是个高中生，不一定能搞定。”他实话实说。
“高中生？”深蓝惊讶，“真的假的？你那些技术分析，不像高中生能写出来的。”
“自学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深蓝笑了：“有意思。这样，你如果能帮我朋友找回币，他愿意出10%当酬劳。二十个币，现在值五万多人民币。就算找不回来，我们也付你咨询费，五千，怎么样？”
林舟快速权衡。
这是个机会。五千元，相当于他和苏晚晴写一个月的稿费。而且能接触到大户，积累人脉。
但风险呢？对方是什么人？为什么找上他？
“我可以试试，但有几个条件。”林舟说，“第一，我只做技术分析，不参与任何非法操作。第二，我需要知道完整的被黑过程。第三，先付一半咨询费，无论成功与否，不退。”
“爽快！”深蓝笑道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我把资料发你邮箱，你那个gmail地址对吧？三天时间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舟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来生意了。”林舟简单说了情况，“但我觉得有点太巧了。我刚在论坛发技术帖不到一周，就有大户找上门。”
“你怀疑是陷阱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舟摇头，“但值得一试。如果真能成，二十个币，到年底可能值两万美元。我们的启动资金就宽裕多了。”
他打开邮箱，果然有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是一串乱码，附件加密了，密码是手机尾号。
解密后，里面是一个详细的文档，记录了交易所被黑的整个过程：时间、IP、攻击手法、丢失的比特币地址...
林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怎么？”
“这个攻击手法...太专业了。不是普通黑客，是职业团队。”林舟指着屏幕上的几行日志，“你看，他们绕过了双因素认证，伪造了SSL证书，还在服务器上留了三个不同的后门。这不是为了偷币，这是在炫技。”
“那能追回来吗？”
“难。”林舟实话实说，“比特币一旦转出，基本就找不回来了。除非能锁定接收地址，而且对方还没转移。但...”
他忽然停住了。
文档的最后，附上了丢失比特币的最终去向地址。林舟对这个地址有印象——在2026年，这个地址曾出现在某个比特币混币服务的公开报告里。而那份报告指出，这个地址在2014年5月，曾有一次异常的大额转出，转到了一个后来被标记为“丝绸之路3.0”关联地址的黑名单上。
丝绸之路。暗网最大的黑市。
如果这个地址真的和暗网有关，那这件事的水，就太深了。
“接吗？”苏晚晴问。
林舟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比特币地址，又看看邮箱里深蓝留下的电话号码。
系统没有预警。未来事件碎片没有提示。
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“接。”他最终说，“但得换个方式。我不能暴露真实身份。苏晚晴，我需要你帮我注册几个虚拟身份。”
“怎么注册？”
“用你妈妈的身份证。”林舟说完，看苏晚晴脸色一变，立刻补充，“不是真用，是参考。我们需要制造几个看起来真实，但查无此人的网络身份。年龄、职业、履历都要完整。这件事我来做，你帮我完善细节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夜幕深沉，远处有闪电划过。
春天第一场雷雨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