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卑斯山,无名山谷,海拔两千三百米。
老K背靠着一块突出的岩石,用冻僵的手给冲锋枪更换弹匣。他的左腿中弹,简单包扎后依然在渗血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陈启明蹲在他旁边,用军用平板扫描周围热信号,屏幕上显示着至少十二个红点,正在从三个方向缓慢推进。
“东侧悬崖方向,敌人最少,只有两个,但在制高点。”陈启明压低声音,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掩体,“但暴风雪越来越大了,能见度已经不到五十米。如果我们现在不动,等他们合围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
“马克能移动吗?”老K看向身后。马克躺在一件铺开的隔热毯上,身上连着便携式生命监护仪。共鸣信号暂时稳定了他的脑波,但他依然昏迷,呼吸微弱。
“秦枫发来的路线图显示,悬崖中部有个岩架,从那里可以绳降到下面的冰瀑,然后沿冰瀑边缘下到山谷。但马克的状态,承受不了绳降的冲击。”陈启明咬牙,“除非我们留人拖住追兵,其他人带马克先走。”
“我留下,你带他走。”老K说得平静。
“不行!你腿受伤了,留下来就是死!”
“正因为受伤,我走不快,拖累你们。”老K看了眼时间,“暴风雪还能掩护三十分钟左右。你带马克从岩架下去,我在这里制造动静,吸引他们注意。救援小队最多两小时就能到山谷下游接应你们。”
“可是…”
“没有可是,启明。”老K打断他,眼神是军人式的决绝,“六年前,周浩死的时候,我没能救他。今天,不能再让马克死。而且,你是第三印记的候选,林舟需要你。你的‘计算基石’很重要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陈启明眼眶发红,说不出话。
“走吧,趁还能看见路。”老K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两枚手雷,别在腰上,“告诉林舟,如果这次活下来,我要他请我喝最好的茅台。如果没活下来…把我的那份,浇在我坟前。”
陈启明重重点头,背起马克,用绳索固定好,然后猫腰冲出掩体,冲向东侧的悬崖边缘。风雪立刻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老K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检查武器,然后朝西侧敌人最多的方向,打出一个长点射。
枪声在风雪中沉闷而孤独。
敌人立刻还击,子弹打在岩石上,溅起碎石和雪尘。老K一边还击,一边向反方向移动,制造多人防守的假象。他的腿越来越疼,血浸透了绷带,在雪地上留下刺眼的红痕。
但他不能停。每拖住敌人一分钟,陈启明和马克就多一分生机。
通讯耳机里,传来秦枫的声音,带着电流杂音:“老K,救援小队已进入山谷,但遭遇敌方阻击,正在交火。他们需要至少四十分钟才能突破到你那里。另外,卫星热成像显示,有新的热源从南侧快速接近,可能是敌方增援直升机,但暴风雪太强,他们无法降落,可能在悬停绳降兵力。”
“知道了。告诉救援小队,不用管我,直接去悬崖下游接应陈启明和马克。”老K换了个弹匣,喘着气说,“另外,帮我转告林舟…时间幽灵的数据库里,有关于‘门’的古老记录,加密等级最高,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。让他…自己去看。”
“老K,坚持住,救援小队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老K看到,风雪中,已经有黑影在靠近,呈扇形包围过来。他笑了笑,拉开一枚手雷的保险,握在手里,“秦枫,合作愉快。下辈子,继续做同志。”
他松开手,手雷在雪地上滚动。
然后,是第二枚。
他端起枪,冲向敌人最多的方向,枪口喷射出最后的火焰。
爆炸声、枪声、风雪的咆哮,混杂在一起,然后渐渐平息。
东侧悬崖,陈启明听到了爆炸,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他咬着牙,将锚点固定在岩架上,检查绳索,然后抱着马克,纵身跃下。
风雪瞬间吞没他们。
绳索在急速下降,摩擦着冰岩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马克在颠簸中咳出血沫,监护仪发出警报。陈启明用身体护住他,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,闷哼一声,但没松手。
两百米,仿佛一个世纪。
终于,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——是冰瀑的表面。陈启明割断绳索,拖着马克,沿冰瀑边缘向下滑。冰面陡峭,几次险些失控,但他稳住了。
下方传来枪声和呼喊——是救援小队,他们突破了阻击,正在冰瀑下建立防线。
“这里!”陈启明大喊。
几名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队员冲上来,接过马克,快速检查伤势,然后抬上担架,朝山谷下游疾奔。队长是个高大的北欧人,用英语快速说:“直升机在五公里外的林间空地等着,但只能悬停三十秒,我们必须快!”
一行人消失在风雪中。
而山崖上,爆炸的余烬很快被大雪覆盖。几具尸体散落在雪地上,血迅速冻结。老K靠在一块岩石后,胸前有两个弹孔,呼吸微弱,但还活着。
他听到脚步声靠近,有人蹲下来,检查他的脉搏。
“还活着,带回去,首领要问话。”是德语,冰冷无情。
老K想摸向腰间最后一枚手雷,但手被踩住了。他被拖起来,塞进一个担架,抬向风雪深处。
意识模糊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灰蒙蒙的,雪片旋转着落下,像时间的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