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赶到小镇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车是租的破面包,跑起来浑身乱响。他一路狂飙,原本两小时的路程,一个半小时就赶到了。
那栋二层小楼就在眼前。
没有灯。
林凡心猛地一沉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快步走过去。四周静得反常,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。
门,虚掩着。
林凡推门而入。
屋里一片漆黑,他站定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,再往里走。
客厅没人。
厨房没人。
楼上,也没人。
林凡站在二楼走廊里,拳头攥得发白。
他掏出手机,打给林建国——关机。
打给王秀英——还是关机。
他揣回手机,下楼。
刚走到客厅,目光就钉在了茶几上。
一张纸条。
旁边,放着一缕头发。
林凡拿起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人我带走了。想要他们活命,拿你的命来换。——张寒
他把纸条狠狠揉成团。
那缕头发在微光里泛着暗淡的颜色,里面夹杂着几根白发,是母亲这些年操劳熬出来的。
林凡盯着那缕头发,看了很久。
他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
四周漆黑一片,农田、树木、天空,全都沉在黑暗里。
风一吹,刺骨的凉。
林凡拨通张寒的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林凡?”张寒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这么快就到了?”
“人在哪儿?”
“别急,叔叔阿姨挺好的,我给他们安排了住处,比我当年住的强多了。”
林凡沉默。
“林凡,”张寒继续说,“你知道吗,这三百年,我天天都在想你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张寒轻笑一声,
“前世那一剑,我刺得太快,没来得及看你表情。这辈子,我想好好看看。”
林凡握着手机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你说,用我的命换。”
“对。”
“怎么换?”
张寒顿了两秒:
“明天晚上,城东废弃化工厂。你一个人来,带上前世你教我的那套功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冷了下来:
“别耍花样。我知道你有本事。但你爸妈在我手上,你敢动一下,他们就没了。”
林凡闭上眼。
“我到了,你怎么保证放人?”
“你死了,我留着他们干什么?”
沉默。
风再次吹过。林凡缓缓睁眼。
“行。明天晚上,化工厂。”
“爽快。”张寒笑了,“林凡,你上辈子最让我佩服的,就是从不拖泥带水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凡站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之后,他才上车,发动引擎。
车驶离时,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小楼。
黑漆漆的,像一座坟。
回到城里,已是半夜。
林凡把车停在路边,坐在车里没动。
街道空旷,偶尔有出租车驶过,昏黄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前世三百年,今生十八年,所有画面搅在一起。
张寒的脸。
张寒的声音。
张寒刺来的那一剑。
还有父亲,母亲。
他刚闭上眼,就听见车窗被敲响。
林凡睁眼。
柳如烟站在外面,黑色风衣,头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他摇下车窗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电话打不通。”柳如烟盯着他,“我猜你回来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柳如烟绕到副驾,拉门上车。
“人呢?”
林凡摇了摇头。
“没找到?”
“找到了。但晚了。”
柳如烟眼神一变:“什么意思?”
林凡沉默两秒,声音很轻:
“张寒把他们带走了。”
柳如烟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他想要什么?”
“我的命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林凡点头。
柳如烟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“林凡,你是不是傻?”
林凡没吭声。
“你去了,他也不会放人。这种人我见多了。你死了,你爸妈照样活不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柳如烟一怔: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林凡望着前方漆黑的路:
“不去,他们现在就得死。”
车厢里一片安静。
只有风,吹得车窗微微作响。
柳如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语气坚定: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凡猛地转头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这是我跟他的事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:“林凡,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”
林凡不语。
柳如烟推开车门,下车。
“明天晚上几点?”
“八点。”
她点头:“八点,我在化工厂外面等你。”
说完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林凡坐在车里,望着她消失的背影。
耳边响起她之前说的话:
别一个人去送死。
风灌进车里,寒意刺骨。
林凡发动车子,驶进黑暗。
第二天一整天,林凡哪儿都没去。
他坐在家里,打坐。
不是修炼,只是强迫自己冷静。
脑子乱的时候,任何决定都是错的。
太阳从东升到西落,再彻底沉下。
天黑了。
林凡起身,换上一身深色衣服。
出门前,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。
十八年。
他关上门,下楼。
车开到废弃化工厂,七点五十分。
厂区极大,废弃十几年,到处是生锈的钢架、倒塌的厂房,风一吹,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林凡下车,往里走。
走到最深处那间大车间,终于看见了张寒。
他站在车间中央,身后是一堆锈迹斑斑的机器,一身黑色西装,和这片废墟格格不入。
看见林凡,张寒笑了。
“来了?”
林凡没应声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
没有人。没有他父母的身影。
“人呢?”
张寒摊开手:“别急,先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张寒上前一步:“林凡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?”
林凡沉默。
“因为你不该活那么久。”张寒盯着他,声音渐渐发颤,“三百年,我跟着你,当牛做马,端茶倒水,叫了你三百年师父。”
“我呢?我有什么?你教我的那点东西,够干什么?你渡劫成仙,我呢?我连筑基都费劲。”
林凡看着他:“所以你杀我?”
“对。”张寒点头,“我想明白了,只要你活着,我就永远翻不了身。只有你死,我才有机会。”
林凡淡淡开口:“人带来了吗?”
张寒笑了:“带来了。但不在这个厂里。”
林凡的拳头瞬间攥紧:“在哪儿?”
“你打赢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林凡抬眼。
张寒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,亮起一团微光。
那是灵气。
林凡瞳孔骤然一缩。
张寒,会灵气。而且修为,不弱。
“意外吗?”张寒笑得阴冷,“这三年我也没闲着。这辈子的资质一般,但我找到了别的法子。”
他再上前一步。
“来吧,师父。
最后,再教我一次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然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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