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林凡家楼下,王秀英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林凡伸手扶她下车,她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,柳如烟连忙从另一侧快步上前扶住她。
“阿姨,您慢点。”
王秀英虚弱地点点头,一言不发。她面色惨白,眼眶通红,分明是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,情绪压抑到了极点。
林建国跟在母女身后,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张望,神色警惕又惶恐,生怕身后有人尾随。
一行人缓步上楼,王秀英忽然猛地攥住林凡的手,声音发紧:“小凡,那个人……”
“妈,进屋再说。”林凡沉声打断,语气沉稳,安抚着母亲的情绪。
进了家门,林凡反手将门关上、反锁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,将厚重的窗帘尽数拉严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。
柳如烟懂事地走进厨房烧水,王秀英瘫坐在沙发上,林建国紧挨着她坐下,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凡身上,满是不安。
林凡拉过一把椅子,端正地坐在二老对面,神色严肃:“妈,那个人把你们抓走之后,跟你们说什么了?”
王秀英努力回想,缓缓摇了摇头:“没说什么,就把我们关在一间屋子里,一天送两顿饭,全程没跟我们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一句都没有?”林凡追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建国连忙接话,“就第一天他过来一趟,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,之后都是另一个人过来送饭。”
林凡心头一动,立刻追问:“另一个人?长什么样子?”
林建国仔细回忆着描述:“年纪不大,二十多岁,又瘦又高,脸上有一道疤。”
林凡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,毫无印象,完全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他送饭的时候,跟你们说过话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建国再次摇头,“放下饭菜转身就走,半个字都不肯多说。”
林凡陷入沉默,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这时柳如烟端着两杯水走来,递给王秀英和林建国。王秀英双手接过水杯,紧紧攥着温热的杯壁,可双手依旧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妈,别害怕,都已经没事了。”林凡放缓语气,柔声安抚。
王秀英抬眼望着他,眼底满是担忧:“小凡,你跟妈说实话,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林凡沉默不语,没有正面回答。
王秀英的眼眶瞬间又红了,声音带着哽咽:“妈不是非要逼你,妈是真的担心你。你才十八岁,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?”
林凡站起身,走到母亲身边坐下,轻轻拍着她的手背:“妈,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但你相信我,我有能力处理好一切。”
王秀英深深看着儿子,看了许久,终究是选择了信任,轻轻点了点头:“妈信你。”
林凡心中一暖,伸手轻轻抱住了母亲。
“这几天你们别出门,吃喝我都会买回来。”
王秀英乖乖点头应允。
一旁的林建国斟酌着开口:“小凡,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?”
林凡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:“没用。”
林建国一脸不解:“为什么会没用?”
林凡没有过多解释,站起身说道:“爸,妈,你们早点休息,我出去一趟。”
王秀英立刻伸手抓住他,神色紧张:“都这么晚了,你还要去哪里?太危险了!”
“有点急事必须去处理。”
“不行,我不准你去!”王秀英攥着他的手,死活不肯松开。
林凡望着母亲担忧的模样,沉声道:“妈,我今天不去,往后才会更危险。”
王秀英的手微微松了松,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。
林凡起身往外走,柳如烟立刻跟了上来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留在家里陪着我爸妈。”林凡拒绝。
柳如烟望着他,追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林凡沉默两秒,如实说道: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送饭的疤脸。”
柳如烟一愣:“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?”
林凡点头:“刚才爸描述他的时候,我察觉到他身上有灵气波动,我能循着气息找到他。”
说完,林凡径直下楼。
柳如烟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,夜风吹来,带着几分凉意,她伫立片刻,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深夜十二点,街道上空无一人,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林凡孤单的身影,照亮空荡荡的马路。
他闭上双眼,缓步前行,走几步便停下,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。
方圆两公里内,所有人的气息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,熟睡的、清醒的、饮酒的、争吵的,却唯独没有他要找的那道气息。
林凡继续往前走,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时,骤然停住脚步。
左前方五百米左右的位置,一缕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。
林凡睁开双眼,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那是一片老旧小区,比林凡家居住的环境还要破旧,六层的居民楼,外墙皮大面积脱落,楼道里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林凡走进楼道,拾级而上,灵气波动的源头在四楼。
他站在房门口,凝神静听,屋内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声响。
抬手敲门,无人应答。
再次轻敲,依旧没有动静。
林凡往后退了一步,抬起右脚,猛地一脚踹开房门。
屋内漆黑无光,他迈步走入,环顾四周,空无一人。
唯独窗户敞开着,冷风从窗外灌进来,带着寒意。
林凡走到窗边往下望去,楼后是一条幽深的小巷,夜色浓重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闭上双眼,神识紧紧锁定那道灵气波动,对方正在快速移动,朝着东边逃窜。
林凡立刻转身下楼,快步追了出去。
等他追出小区,那人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,但林凡始终能精准捕捉到他逃窜的方向。
追逐了约莫十分钟,林凡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工地前。
那道灵气波动,就在这片工地里面。
他缓步走入,工地面积很大,随处可见烂尾的楼房,裸露的钢筋水泥杂乱无章,地面上堆满了建筑垃圾,一片狼藉。
林凡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,沉声开口:“出来吧。”
无人回应。
林凡静静等待三秒,再次开口:“我知道你在这里,出来说话。”
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林凡抬起右手,身旁地面上一根钢筋骤然腾空而起,悬浮在半空中。
“再不出来,这根钢筋会自己找到你。”
话音刚落,角落的废墟堆里传来一阵动静,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。
正是林建国描述的那个人,二十多岁,瘦高的身形,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格外显眼。
疤脸男子望着林凡,脸色惨白,满眼惊恐: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林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往前踏出一步,气场压迫感十足:“谁让你去送饭的?”
疤脸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发颤:“李……李先生。”
“李先生全名叫什么?”
疤脸男子拼命摇头:“我不知道,他只让我称呼他李先生。”
林凡目光锐利地盯着他:“他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疤脸男子连连摇头,“他每次都是打电话联系我,给我钱让我办事,从来不和我见面。”
林凡沉默两秒,继续追问:“你跟着他多久了?”
“三……三个月。”
“除了送饭,你还帮他做过什么事?”
听到这话,疤脸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林凡眼神一沉:“说。”
疤脸男子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,颤声说道:“还……还帮他抓过人。”
林凡眼眸微眯,寒气逼人:“抓的谁?”
疤脸男子低下头,不敢直视他的目光:“你的父母。”
林凡的拳头骤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悬浮在空中的钢筋缓缓向前,距离疤脸男子的脸颊仅有几厘米,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。
疤脸男子吓得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,连连求饶:“大哥,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!我事先不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!李先生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我真的是被逼的!”
林凡冷冷注视着他:“李先生还让你做过别的事吗?”
疤脸男子浑身抖如筛糠:“没……没有了,就这些,真的就只有这些!我不敢骗你!”
林凡沉默不语,目光死死盯着疤脸男子,五秒之后,悬浮的钢筋重重落在地上。
疤脸男子长长松了一口气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林凡转身,朝着工地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一顿,背对着男子说道:“下次他再联系你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疤脸男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拼命点头:“是是是!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!绝不敢隐瞒!”
林凡不再多言,径直离开。
走出废弃工地,夜风渐紧,凉意刺骨。
他站在路边,抬头望向夜空,乌云遮蔽了明月,整片天空漆黑一片,连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林凡掏出手机,屏幕上那条短信格外刺眼:“你爸妈还给你了。下次,拿你的命来换。——李”
他死死盯着末尾那个“李”字,心中思绪翻涌。
李老头到底想要什么?
如果真的想要他的命,当初抓走他父母的时候,完全可以动手,为什么又轻易放了人?特意安排一个有灵气波动的手下送饭,又故意让他轻易找到。
这一切,更像是一场刻意的戏弄。
林凡将手机塞回口袋,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在身上,他伫立片刻,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等他回到家时,已经将近凌晨两点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柳如烟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,见他进门,立刻起身:“找到了?”
林凡点头。
“人呢?”
“放了。”
柳如烟满脸错愕:“放了?”
林凡坐在沙发上,神色平静:“他只是个小喽啰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柳如烟望着他,问道:“你信他说的话?”
林凡轻轻摇头:“不信,但留着他,暂时没有用处。”
柳如烟沉默片刻,轻声开口:“林凡,那个李老头,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凡抬眼看向她,缓缓说道:“我前世的师父。”
柳如烟彻底愣住了:“师父?你之前不是说,他已经死了吗?”
“我之前,也以为他死了。”林凡靠在沙发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“现在看来,他根本没死,而且,他已经等了我很久了。”
柳如烟在他身边坐下,追问:“他在等什么?”
林凡没有说话,目光望向天花板。
等什么?
等他修为变强?等他揭开前世的真相?还是等他主动找上门去?
他无从知晓。
但他确定一件事——李老头,根本不急着杀他。
可这是为什么?
柳如烟轻声问道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林凡沉默了许久,缓缓吐出一个字:“等。”
“等?”柳如烟不解。
“等他主动来找我。”
柳如烟眉头微蹙:“万一,他一直不出现呢?”
林凡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他会来的。”
窗外的夜风渐渐平息,乌云散去,皎洁的月光穿透玻璃,洒落在客厅里,温柔而清冷。
林凡闭上双眼,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李老头那张苍老的笑脸,耳边仿佛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“林凡,我等着你。”
那就等着。
我倒要看看,你布了这么久的局,究竟想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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