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一觉睡到了正午。
醒来时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，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他躺在床上没动，静静望着天花板，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疤脸男人、废弃工地、还有李老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反复在他眼前浮现。
片刻后，他起身走出卧室。
客厅里，王秀英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，看见他出来，立刻起身：“小凡，醒了？饿不饿，妈这就给你做饭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，随口问道：“我爸呢？”
“去店里了。他说总躲着也不是办法，铺子总得开门营生。”
林凡眉头微蹙：“我不是叮嘱过他，这几天别出门吗？”
王秀英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劝不住啊。他说你在外头为了家里奔波，他不能在家闲着无所事事。”
林凡沉默下来，走到窗边朝楼下望去。
小区里一片平静，几个老人在下棋闲聊，和往日没什么两样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“妈，爸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一早八点多就出门了。”
林凡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快十二点。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林建国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，那边传来机器运转的声响。
“小凡，怎么了？”
“爸，你在店里？”
“对啊，我收拾收拾，过两天就能重新开业了。”
林凡沉默两秒，沉声道：“有任何情况，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好好，我知道了，你放心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凡站在原地若有所思。
这时柳如烟从卫生间走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，显然刚洗漱完。“叔叔去店里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放心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我们过去看看吧。”
林凡思索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走。”
两人下楼打车，直奔汽配城。
赶到店里时，林建国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台破旧的发动机，手上沾满了机油。看见林凡进来，他连忙站起身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？”
“过来看看。”
林凡在店里转了一圈，被砸坏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，墙面重新粉刷，新的玻璃也安装好了，角落里还堆放着几台旧机器，应该是准备维修的。
“爸，这些机器哪儿来的？”
林建国擦了擦手：“是周老板介绍的，几家修理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，价格便宜，我就收了几台。”
“钱够用吗？”
“够，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没动呢。”
林凡没再多说，打量了一眼店外，街上人来人往，一切正常。
“爸，我先回去了，有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“好，你自己在外头多小心。”
林凡转身往外走，刚到门口，脚步骤然顿住。
路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中等身材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正叼着烟张望。察觉到林凡的目光，立刻扭头看向别处。
林凡淡淡扫了他一眼，没作声，和柳如烟并肩离开。
走出几十米后，柳如烟压低声音：“那个人，有问题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是在跟踪我们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
林凡没有回头，但神识已经悄然扩散出去，那道气息依旧停在原地，没有跟上来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拐过一个路口，林凡突然停下脚步。
柳如烟差点撞在他身上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凡没有回应，转身往回走。
等回到刚才的路口，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柳如烟跟上来，疑惑道：“人呢？”
林凡摇了摇头，闭上双眼，神识瞬间覆盖方圆几百米，却再也捕捉不到那道气息，对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“走吧，找不到了。”
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，林凡忽然开口：“柳如烟，你信前世今生吗？”
柳如烟一怔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林凡没有解释，走到路边一家小卖部前：“老板，拿瓶水。”
看店的老头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，林凡接过水，看向老头：“大爷，您在这儿开店很久了吧？”
“可不，十几年了，九几年就开在这儿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，继续问道：“那您最近见过一个老人吗？满头白发，穿着灰色长衫，总背着手走路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林凡没多说，直接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。
老头看了看钱，又看了看林凡，才开口：“见过。”
林凡心头一紧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就前几天，在这条街上慢悠悠地逛，我还纳闷呢，现在哪还有人穿这种衣服。”
“他往哪个方向走了？”
老头朝远处指了指：“往农贸市场那边去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凡放下矿泉水，转身快步离开，柳如烟连忙跟上去。
“林凡，你找的那个人是谁啊？”
林凡没有回答，脚步越来越快，几乎是小跑着前进。
农贸市场距离不远，几分钟就到了。里面人声鼎沸，卖菜、卖肉、卖杂货的摊位密密麻麻，林凡在人群中快速穿梭，四处张望。
没有找到。
他停下脚步，闭上双眼，神识再次铺开。市场里气息繁杂混乱，但他要找的那道气息，独一无二。
三秒后，林凡猛地睁开眼，径直朝左侧走去。
在一个鱼摊前，他停了下来。
摊主是个中年妇女，正低头杀鱼，满手血水，看见林凡便抬头招呼：“小伙子买鱼吗？”
林凡没有理会她的目光，直直看向摊位后方。
那里蹲着一个老人，白发苍苍，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。
正是李老头。
李老头缓缓抬起头，对上林凡的视线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来了？”
林凡双拳不自觉攥紧，周身气息微冷。
柳如烟站在一旁，脸色也沉了下来，眼前这个老人，就是抓走叔叔阿姨的幕后之人。
李老头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：“我还以为，你得再过几天才能找到我。”
林凡目光冰冷：“是你故意露出行踪，让我找到你的。”
李老头笑了笑，语气坦然：“聪明。”
他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一条鱼，递给老板娘：“这条我要了，钱下次给。”
老板娘愣在原地，不敢多言，乖乖接过鱼。
李老头绕过鱼摊，站在林凡面前，他个头比林凡矮了一截，可身上的气场却丝毫不输。
“找个地方，聊聊？”
林凡纹丝不动。
李老头淡淡开口：“放心，我不会动手，真要动手，昨天就动手了。”
林凡沉默两秒，缓缓点头：“走。”
三人离开市场，穿过几条窄巷，走进一片老旧居民区。
李老头在一栋破旧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下：“到了。”
林凡抬眼望去，墙面斑驳脱落，窗户破旧不堪，环境十分简陋。
“你住在这里？”
“租的，便宜。”
李老头率先上楼，林凡和柳如烟紧随其后，三楼左侧的屋子。
打开门，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，窗户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，墙面空空如也。
李老头坐在椅子上，指了指床：“坐吧。”
林凡没有动，站在门口，语气疏离：“你想聊什么？”
李老头笑了：“别这么紧张，就是叙叙旧。”
他掏出一根烟点燃，吸了一口：“林凡，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来这座城市的吗？”
林凡沉默不语。
“三年前，比你早一年。”
林凡眼眸骤然一缩：“你早就知道我会重生？”
李老头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我猜到，你一定会来这里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，直视着林凡：“你知道，我为什么等你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，我这个徒弟，如今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李老头走到窗边，背影显得有些沧桑：“前世，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修士，三百年修到渡劫期，我活了一千多年，都望尘莫及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锐利：“但你缺一样东西。”
林凡依旧沉默。
“狠劲。”李老头点了点自己的心口，“你心太软，不够狠。前世你明明可以杀了张寒，却留他一命，结果呢？他反手要了你的命。”
林凡的拳头攥得更紧，前世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。
李老头走近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这辈子，你要是还改不了这个性子，迟早还是死路一条。”
林凡抬眼：“你今天找我，就是为了说教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李老头将烟头摁灭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，递了过去：“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。”
林凡接过木盒，盒身刻着晦涩的符文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躺着一块墨绿玉佩，内里有一缕流光缓缓游动。
和他当初在黑市买到的那块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前世，留给自己的东西。”
林凡愣住了：“我的？”
“你渡劫之前，来找过我一次，你以为我死了，可我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你。”李老头指了指玉佩，“你把它埋在了一处秘境，设下阵法封印，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，后来挖出来，才知道是这块玉。”
林凡盯着玉佩，沉声问：“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李老头笑意深邃：“你自己探查便知。”
林凡将玉佩贴在掌心，神识探入其中，下一秒，他浑身一震。
玉中封存的，是他前世的记忆，是渡劫之前，他特意留下的一段记忆。
画面不断涌入脑海——他在山洞中将记忆注入玉佩，亲手掩埋，布下大阵，最后转身离去时，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。
林凡猛地睁开眼，看向李老头：“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？”
李老头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因为，你是我徒弟。”
他再次走到窗边，声音低沉：“我曾经恨过你，恨你当年弃我不顾，恨你一心只求大道，冷漠无情。可后来我想通了，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，各人自扫门前雪，你没有错。”
林凡沉声追问：“那你抓我父母，又是为何？”
“人不是我抓的。”李老头立刻打断他，“是张寒抓的，我只是借了他的地方，看了二老一眼，从未动过他们分毫。”
林凡眼神一沉。
李老头转过身，认真问道：“林凡，接下来的路，你打算怎么走？张寒背后的那个老怪物，你觉得你能对付吗？”
林凡心头巨震：“什么老怪物？”
李老头面露诧异：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张寒身后，还有一个大人物，不是疤脸，也不是我。”
林凡手心发凉：“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李老头摇了摇头，“但我见过他一次，比我还要苍老，身上的气息诡异至极，我活了上千年，从未见过那般恐怖的存在。”
“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柳如烟忍不住开口：“他为什么要找林凡？”
李老头看向她，缓缓道：“因为林凡身上，有他势在必得的东西。”
他转头望向林凡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前世，那个老怪物就守在你的渡劫之地，他想要你的功法，你的修为，你的全部记忆，你的一切。”
林凡瞬间想起张寒临死前那句阴狠的话——你以为，就我一个人？
原来，从始至终，都有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，一直在盯着他。
李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叮嘱道：“务必小心。”
说完，他便朝门口走去，临出门前，脚步一顿：“对了，玉佩里有你留下的大秘密，你慢慢参悟。”
话音落，人已消失在门外。
林凡站在原地，紧紧握着那块玉佩，心绪翻涌。
柳如烟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道：“林凡……”
林凡回过神，将玉佩收好：“我们走。”
两人下楼，走出老楼，外面的阳光刺眼，照在斑驳的街道上。
林凡驻足回头，望向三楼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柳如烟轻声问：“你信他说的话吗？”
林凡沉默两秒，语气坚定：“不信。”
“那这块玉佩……”
“玉佩是真的，里面的记忆也是真的。”
柳如烟不解：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林凡没有解释，迈步向前走去。
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口袋里的玉佩，隐隐传来一丝温热，像是在提醒着他，前世的真相，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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