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很远，林凡才让柳如烟停下来。
是一处山坳，四面都是石头，看不见来路。柳如烟把车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熄了火。
没人说话。
王秀英坐在后座，脸色发白，手还在抖。林建国抱着她，眼睛红红的，一句话不说。
林凡下车，站在外面。
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抬头看天，天很蓝，蓝得不真实。
柳如烟跟下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你爸妈呢？”
“吓着了。缓缓就好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刚才洞里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林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事情说了一遍。从进洞开始，到见到那个老人，到拿盒子换人。
柳如烟听完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钥匙给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盒子也给他了？”
“嗯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那你拿什么回来？”
林凡转头看她。
“我爸妈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。
“林凡，”她说，“你真行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转身上车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开到最近的一个镇子，天已经黑了。柳如烟找了一家旅馆，开了两间房。
王秀英和林建国一间，林凡和向导一间，柳如烟自己一间。
林凡把爸妈送进屋，站在门口没走。
王秀英看着他。
“小凡，你不睡？”
“妈，我就在隔壁。有事喊我。”
王秀英点点头。
林凡关上门，站在走廊里。
柳如烟从自己屋出来，看见他。
“睡不着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想事。”
柳如烟走过来，靠在墙上。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那个老怪物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他会追来吗？”
林凡沉默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镇子很小，街上已经没人了。几盏路灯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那不是恨。
是等。
好像在等他回去。
柳如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林凡，你说他活了多久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至少比我前世久。”
“那得多少年？”
“可能上千年。也可能更久。”
柳如烟倒吸一口气。
“上千年？那还是人吗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那还算不算人。
那个老人身上的气息，不像是活人的。那股土腥味，那股腐烂味，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
但他又确实是活的。
活的，而且很强。
柳如烟在旁边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凡看着窗外。
“先把我爸妈送回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回来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“回来？回来干什么？”
林凡转头看着她。
“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。
“你疯了？你打不过他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现在打不过。”
“那你还回来？”
林凡没回答。
他转身回屋了。
躺在床上，他闭着眼睛，但没睡。
脑子里在转。
那个老人要钥匙，要盒子。钥匙是开门的，盒子是他的魂。
门后面是什么？
他为什么要自己的魂？
还有，他为什么进不去那扇门？
那个门，是谁设的？
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他确定——
那个老人，有弱点。
他的弱点就是那个盒子。
只要盒子还在，他就怕。
怕什么？怕死。
活了上千年的人，比谁都怕死。
林凡睁开眼睛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李老头发了条短信。
“那个老怪物，你认识吗？”
发出去。
等了五分钟，没回。
又等了十分钟，还是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下。
李老头在搞什么？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继续出发。
车开了一整天，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城市。柳如烟说这儿有机场，可以飞回去。
林凡想了想，同意了。
坐飞机快。早点把爸妈送回去，早点安心。
晚上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。
林凡把爸妈安顿好，正准备回自己屋，林建国叫住他。
“小凡，你过来。”
林凡走过去。
林建国坐在床边，王秀英坐在旁边。两个人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爸，怎么了？”
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了。
“小凡，你跟爸说实话。那些人，到底是谁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林建国看着他。
“爸不是想逼你。爸就是想明白，自己儿子到底惹了什么人。”
林凡沉默了两秒。
“爸，有些事，我现在不能说。”
林建国点点头。
“行。那爸不问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林凡面前。
“但你记住，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惹了谁，你永远是我儿子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林建国伸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早点睡。”
林凡站在那儿，看着父亲走回床边。
心里有点堵。
他转身出门。
回到自己屋，他坐在床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
李老头的回信。
“认识。”
就两个字。
林凡回过去。
“他是谁？”
等了很久。
然后短信进来。
“一个死人。”
林凡盯着那两个字。
死人？
什么意思？
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说清楚。”
这次回得很快。
“见面说。老地方。”
林凡把手机放下。
老地方。就是城北那栋老宅。
他知道李老头在那儿。
第二天，他们飞回去了。
下飞机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。柳如烟叫了车，把王秀英和林建国送回家。
林凡站在机场门口，看着车开走。
柳如烟走过来。
“你呢？去哪儿？”
林凡看着远处。
“城北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你回去休息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林凡——”
“放心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打车到城北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那栋老宅还是老样子。青砖灰瓦，门口两个石狮子，一个倒了。
林凡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，李老头蹲在那儿，正抽着烟。
看见林凡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“来了？”
林凡走过去。
“那个老怪物，是谁？”
李老头吸了口烟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李老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他是我师父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李老头的师父？
那不就是——
“你师祖？”林凡问。
李老头点点头。
“对。我师祖。也是你前世的师祖。”
林凡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怎么还活着？”
李老头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不算活着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活了这么久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李老头吸了口烟。
“因为他把自己的魂，分成了好几份。一份放在一个地方。死了一份，还有别的。”
林凡想起那个盒子。
“那个盒子——”
“对。”李老头点点头，“那个盒子里，是他的一缕魂。只要那缕魂还在，他就死不了。”
林凡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他为什么进不去那个门？”
李老头看着他。
“因为那个门，是他自己设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他自己？”
“对。他年轻的时候，怕有人害他，就设了一个阵法。那阵法只有他自己能进。但后来，他把自己的一缕魂关在里面，想拿出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也进不去了。”
李老头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说好笑不好笑？”
林凡没笑。
他看着李老头。
“那你呢？你帮他，还是帮我？”
李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“我谁也不帮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但我会看着。”
林凡盯着他。
“看着什么？”
李老头笑了。
“看着你怎么杀他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“对了，有件事告诉你。”
林凡等着。
李老头回头看他。
“那个门，只能用一次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李老头说，“他把魂拿出来之后，那个门就关了。他再想进去，进不去了。”
他走了。
林凡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只能用一次。
也就是说，那个老怪物，只有一次机会。
拿到魂，活。
拿不到，死。
林凡转身往外走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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